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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我成了大宋神捕- 第70章 偽造的證據-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70章 偽造的證據
    暮色從道觀院牆的缺口處涌進來,把院子里曬藥的竹匾染成一片暗金色。沈默沒有急著走。他蹲在石凳旁邊,把舉報書平放在藥匾之間的空地上,借著最後的天光重新審視紙頁上那處被他刮過的位置。“劉大壯”三個字的墨跡邊緣有一圈極淡的洇痕,像是寫上去之後又被人用濕布按過,再重新描了一遍。

    他站起來,把舉報書折好放回懷里。張真人坐在正殿門檻上,手里捏著一根草睫,沒有看他,只開口說了一句︰“那頁紙上原本寫的是誰的名字?”沈默停住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了?”張真人把草睫從嘴角拿下來︰“我坐在這里,你蹲在那里看紙看了很久,還用針刮了一下。你要是沒看出問題,不會看那麼久。”沈默沒有回答。他站在暮色里,把舉報書拿在手里捏了片刻,紙頁被他的手溫焐得微微發熱。他沒有說那頁紙上原本的名字是誰,但他在心里已經有一個方向了——被涂掉的名字應該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死者家屬的證詞更容易做文章,也更容易讓人相信。

    他走出道觀的時候,最後一抹暮色正從屋頂收走,檐角的銅鈴在風里又響了一聲,被夜色吃掉了。

    回到縣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灶間的窗口透出一線昏暗的油燈光。沈默推開耳房的門,正要摸火折子,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到桌面上放著一張折好的紙條,邊角被什麼東西壓著。他走過去點起油燈,燈焰亮起來,照亮了桌面上的東西——那張紙條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的,墨跡還沒完全干透就被折起來了︰“舉報材料里的‘死者’劉大壯,我查過了,他沒有死。戶籍遷走之後,他確實回了河南府老家,活得好好的。但他三個月前回過一次祥符,有人看見他在三槐堂後院出現過。離開之後就再沒回來過。”落款沒有署名,但沈默認出了筆跡——宋慈的。

    沈默把紙條看完,站在燈前看了一會兒。劉大壯沒死。他遷回了河南府,但三個月前回過祥符,進了三槐堂後院,離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舉報材料里寫“劉大壯喝了張真人的符水之後病故”——但如果劉大壯本人在三個月前還活著,那這份舉報材料里關于“死者”的部分就是徹頭徹尾的編造。不止是換了個名字——是憑空捏造了一整條人命。

    他放下紙條,在椅子上坐下來。陳守拙要在舉報材料里編一個“被張真人治死”的死者,他需要一個確實已經不在祥符的人,讓家屬無法當面對質——所以他選了劉大壯。但劉大壯後來回過祥符,進了三槐堂後院。有人知道了這件事,宋慈查到了。那個人可能還活著,也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沈默把紙條再折好,壓在了案桌的抽屜里。

    第二天一早,沈默去了河南府的方向。他沒有騎馬,只問了官道上的趕路人,確認了劉大壯在河南府的具體住址,然後托一個往南走的貨郎帶了一封口信——信的內容很簡單︰“祥符舊人有事相詢,盼回信。”他沒有署名。他知道只要劉大壯收到這封信,他會自己選擇回不回。

    當天傍晚,沈默從案卷室出來的時候,看見宋慈蹲在井台邊,用一根樹枝在水面上劃字。他走過來蹲在宋慈旁邊︰“劉大壯的名字,你是怎麼查到的?”宋慈沒有抬頭,手里的樹枝在水面上畫完最後一筆才放下來︰“戶籍底檔里有一行小字批注——‘遷回河南府,原籍祥符縣大中祥符六年冬’。我順著這條線索,讓縣衙的傳信驛卒幫我查了縣界外出的登記記錄。三月十五那天,有一個叫劉大壯的人從北門進了城,登記欄里寫的是‘探親’。第二天,他又在出城登記里出現了一次,但名字被劃掉了。”宋慈抬起頭來,“劃掉名字的人,寫的是‘已離境’。”

    沈默把這句話收進心里,和舉報書上的“劉大壯”三個字放在一起,然後他站起來,往張真人的道觀方向走。但走到半路他又折了回來——不是去道觀,是去了一趟鬼市。

    瘸七正在收攤,看見沈默來了,把手里最後一只瓷碗放進了箱子里,拍了拍手︰“查張真人的案子?”沈默蹲在他面前︰“我要一份東西——陳守拙管家陳安的筆跡樣本。什麼都行,他寫過字的紙都算。”瘸七想了想︰“三槐堂買過幾次舊書,都是管事來付的錢。收據上簽的是陳安的名字。前兩年的事了。”他說著轉身在他那只舊木箱里翻了一會兒,翻出一本殘破的賬冊,翻開某一頁,指著下面一行字︰“你看這個。”沈默湊近看,是一張手寫的收據,落款“陳安”兩個字寫得端正。他掏出張真人案舉報書的聯名頁,把陳安的簽名和收據上的簽名並排對照著看——名字寫法一致。陳守拙那份簽名的筆跡,他見過,和這頁收據上的字不同。舉報書上的陳守拙簽名,是有人代寫的。沈默站起身,把收據頁借走了。

    走出鬼市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把巷子里的地面照得發白。他走回縣衙,在耳房里把那頁收據和舉報書並排放在桌上。收據上“陳安”的簽名收筆干脆利落,而舉報書上“陳守拙”的簽名最後一筆拖得很長。那種拖法像是心里想寫另一個名字,但在落筆的一瞬間改了過來,筆勢沒有完全收住。他沒有再動那兩張紙,只把它們並排放著,然後靠著椅背合上了眼。他想到了舉報書最後一行被涂改過的“劉大壯”,想到了宋慈查到的出城記錄里那條被劃掉的名字。這些人以為他們可以把一樁假案做成鐵案,但那頁紙上被刮過的地方,在燈下看的時候,墨色深淺分兩截,像把一截寫完了的筆畫用刮刀刮去,又用另一支筆補了半筆補上去的。他放下筆,把紙頁晾在窗台邊,然後吹了燈。月光落在那頁紙上,把他寫下的字照成了銀灰色,連落筆的停頓都被照得清清楚楚。遠處有夜鳥叫了一聲,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