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重生後我成了大宋神捕- 第74章 八條命-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74章 八條命
    宋慈蹲在井台邊,日光把他的影子縮成一團,落在那些骨頭上。他沒有急著說話,先把箱蓋完全打開,讓日光從各個角度照進箱內,照清每一根骨頭的位置和角度。井台周圍已經圍了十幾個人,三槐堂的佣人們站在廊下,管家陳安站在最前面,雙手交握著放在身前,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柳如霜站在井台另一側,她的手按在刀鞘上,沒有拔出來,也沒有離開。

    宋慈把骨頭一根一根從箱子里取出來,按順序在地面上排列。他取到第四根的時候停了一下,指著一塊肩胛骨說︰“這個和城西碎尸案里的切口一致。薄刃鋸走的骨縫。”他頓了頓,又從箱底取出一塊股骨碎片翻過來看︰“這塊上的切法是一樣的。”沈默蹲在他旁邊,看著那些被排列整齊的骨頭。五具人骨在青磚地面上一字排開,大部分已經腐朽,但斷口處仍然保留著當年被切割時的平直邊緣。日光落在上面,照出每一道切口的形狀和走向。沈默看了一會兒,把目光從地面移到宋慈臉上︰“這些骨頭的切法和城西碎尸案里的那批一致?”

    宋慈點頭︰“一致。切口的寬度、角度、走刀的方向都一樣。是同一個人做的。”他說完又翻了一下箱子底部,從箱底角落里夾出一塊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碎骨片,湊近了看。他看了兩息,把碎骨片放在掌心,遞給沈默︰“這塊上面有一個記號。”沈默接過來湊近看,碎骨片的邊緣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像是有人用刀尖在上面刻了一個字。筆畫模糊,只能辨認出半個輪廓,像一個“六”字的上半截。沈默把碎骨片翻過來,背面光滑,沒有其他痕跡。

    他站起來走到井台邊,偏頭看了一眼神正堂方向——窗簾又動了一下,這次沒有放下,窗簾邊緣被人從里面攥著,攥出一團皺褶。他把碎骨片放好,重新蹲回井台邊︰“劉三針供述時說,他處理過六個人。”他沒有說“和井底的數字對不上”,但宋慈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宋慈低頭重新數了一遍地面上排列的人骨。井底的木箱里塞了五具。劉三針供了六具。插了一句。沈默的目光從那排骨頭邊緣的暗色污跡上掃過。他沒有急著補足這個數字缺口,而是先回想了一下劉三針供詞里的措辭——他說“處理了六個”時,語氣平靜,沒有像供述其他細節時那樣停頓。六這個數字在當時听起來完整,但現在擺到井底的實物面前,他發現有一層薄薄的霧氣橫在那道數字之間,還沒有散開。他偏頭看了一眼正堂方向的窗戶——窗簾已經落下來了,沒有再動。他把目光收回來︰“那少的那一具,在哪?”

    柳如霜從井台另一側走過來︰“劉三針的父親。他招供的時候說過——‘我爹知道陳守拙和遼國人做生意,陳守拙讓他處理掉,他做了’。”沈默的視線從劉三針父親的名字上移開,腦子里轉過一個念頭︰如果劉三針說“處理過六個”時已經算上了他自己父親,那井底這五具加上劉三針父親,正好是六具。但如果他沒算上自己父親呢?那處理過的總數是七具,井底少了兩具。沈默把這些數字在心里排列了一遍,但暫時沒有確定哪一種才是完整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排列整齊的五具人骨。井底這五具不是全部。劉三針供述里還有一具或者兩具沒有找到。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排骨頭的邊緣,五具人骨在日頭下排列著,每一具都有被切割過的痕跡。他想到碎尸案里那些散落在河道里的碎骨、磚窯里那根筋骨、劉三針的窄刃鋸。這些碎片已經拼出了一條線,線的這頭是劉三針,線的那頭還沒有完全露出來。他蹲在井台邊,日光落在他後背上,把灰布短衫曬得微微發燙。

    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管家陳安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後院入口處,他沒有進來,只站在門檻外面,隔著幾步遠喊了一聲︰“我家老爺說,井已經起了,骨頭也見光了。沈案牘若還需要別的東西,請便。若不需要,請諸位退了吧。”沈默沒有轉頭,也沒有站起來︰“陳管家,這口井里的骨頭,你見過嗎?”陳安站在門檻外面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只管府上的銀錢賬目,後院的井不在我經手之列。”他說完這番話之後沒有立刻離開,像在等沈默的回應,但沈默沒有開口。陳安又站了幾息,轉身走了。

    沈默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走到井台邊沿低頭往下看了一眼——井底黑洞洞的,木箱被提上來之後,井壁上還剩下一截繩子,繩頭垂在井壁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宋慈,宋慈正在給最後幾塊骨頭編號,筆尖落在紙面上刷刷地響。他寫完之後站起來走到沈默旁邊,低聲說了一句︰“有一個問題。”沈默偏頭看他。宋慈的聲音比平時更輕︰“井底這五具,切口的手法確實是同一個人做的。但其中有一具的切法和另外四具略微不同——走刀的深度稍微淺了一線,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做的。”沈默听了這句話,他的目光從井台邊沿移開,落到地面上那排骨頭的邊緣。從同一個人的工作進度來看,那具骨頭的切割手法更接近最近一段時間的練習成果。他開始動筆在腦海里排列那些時間線︰城西碎尸案是去年秋冬,劉三針離開祥符是今年春天。如果井底這五具的作案時間跨度橫跨了幾個月甚至一年以上,那陳守拙後院的井,是一口持續使用多年的井。他站在井台邊,日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井台邊沿的青磚上。沈默沒有把心里的結論說出來,只偏頭對柳如霜說了一句︰“封井。骨頭帶回縣衙驗房,和碎尸案的物證並櫃存。今晚之前,我要劉三針的第二次供詞。”柳如霜點了點頭,轉身去吩咐差役了。

    沈默站在井台邊上,身後是三槐堂正堂緊閉的窗戶,窗紙後面沒有人影,但窗簾的邊緣微微晃動了一下,像剛剛才被松開。他收回目光,從懷里掏出那本元夕燈案的時間軸紙頁展開,在“陳守拙”的名字下面畫了一條短橫線,又在那道橫線下方添了一行小字︰“井底五具。劉三針供六具。缺口一具。”他寫完把紙折好放回懷里。日頭已經升到了屋頂正上方,將整座院落照得通明,連廊下的暗處都曬透了。他轉身走出了後院。風從井口方向吹過來,帶著一絲潮濕和鐵�袉V合的氣味,落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像被他放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