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耳房里坐了很久,一直坐到暮色從窗紙上退盡,院子里暗下來。
桌上攤著的那幾頁骸骨編號記錄已經被他收進案卷櫃了,桌面空出來一大塊,只剩一盞沒點的油燈。他伸手把燈點上,火苗跳起來的時候照亮了窗台邊角那塊木片——半個“槐”字在燭光里微微反著光。他看了它一眼,沒有把它收起來,也沒有挪動它。
系統界面在視野右下角亮起來的時候,他正在把陳守拙案的所有卷宗分類整理,從糧倉失火到北關扣鐵到井底骸骨,按時間順序排好,裝進一只新的牛皮紙袋里。那行金字浮出來的時候他沒有抬頭︰“功勛結算完成•三槐堂系列案•綜合功勛+1900•當前功勛余額︰2738。”緊接著又彈出一行新的︰“紫卡池•單抽•當前可抽。是否使用?”沈默握著牛皮紙袋的手停了一瞬,然後他放下紙袋,在心里點了確認。
卡池界面展開——金色光紋在視野里鋪開又收攏,最後凝成一張牌,牌面從背面翻過來時泛了一層淡紫色的光暈。牌面上浮現出一個人的畫像︰黑臉,方頜,目光沉靜,穿著一身墨綠色官袍。旁邊標注著名字——包拯。稀有度︰紫。身份︰大理寺新任推官(即將就任)。沈默看著那行“即將就任”的字樣,牌面上的畫像緩緩淡去,只有他的名字還懸在視野邊緣。系統又彈出一行小字︰“紫卡人物包拯•將以‘新任開封府推官’身份登場。預計到任時間︰三日內。”沈默點了確認,讓界面退了出去。
院外傳來腳步聲。柳如霜站在耳房門口,手里端著一只粗瓷碗,碗沿冒著熱氣。她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碗里是熱米湯,邊緣浮著一層米油。“王縣尉那邊來消息了。趙元朗的調任公文到了。”她說,“升大理寺少卿。明面上是升,實權少了。”沈默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米湯,沒有喝。他開口說了一句︰“趙元朗走了,包拯要來。”柳如霜靠在桌沿上︰“包拯?”沈默說︰“開封府新任推官。三天之內到任。”柳如霜沒有追問。她看了沈默一眼︰“趙元朗走之前留了一句話。”沈默抬起頭來。柳如霜站在桌邊,隔著一碗米湯的熱氣︰“他說‘代我向沈案牘問好。山水有相逢。’”她說完之後看著沈默的表情,等了幾息才開口繼續道︰“他今天下午走的,走得很安靜。沒有轎子,只帶了一匹馬和兩個從人。”沈默坐在椅子上,端起那碗米湯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鋪開,在胸口停留了片刻。
柳如霜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了一下,偏過頭來︰“趙元朗走的時候,在縣衙門口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匾額,然後才上馬走的。”沈默端著碗沒有說話。柳如霜跨過門檻出去了,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最後被夜色吞沒。沈默把碗里的米湯喝完,把空碗放在窗台上,和那塊木片並排放著。一個“槐”字的殘影映在碗沿的瓷面上,被燭光拉出一道暗色的弧線。趙元朗走了,但他說“山水有相逢”。沈默把這個詞放在心里,沒有深想,也沒有忽略。他站起來,把陳守拙案的那只牛皮紙袋抱起來放進案卷櫃,壓在最上面一格。關上櫃門的瞬間,鎖簧發出清脆的 嗒聲,像一節已經寫到句號處的案卷,終于落了鎖。沈默站在案卷櫃前面,看見櫃門合上之後把里面所有裝好的紙頁和編號簽都封在了暗處,鎖舌彈入鎖孔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他轉過身,在桌邊坐了下來。桌面上那碗米湯已經空了,碗底殘留著一圈米油,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暖色。他把目光從碗沿上那枚“槐”字殘影上移開,沒有踫它。夜風從窗縫里鑽進來,吹動了桌上一張沒有被壓住的白宣紙角,紙頁輕輕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他伸手按住紙頁,順手在窗台內側摸到一件冰涼的硬物——是那把刻著鐵�蛌甄藐_匙,被他隨手放在窗台上了。他用指尖摩挲了一下鑰匙齒痕的輪廓,沒有點亮燈,把它重新放進了懷里。夜很深,遠處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又沉了下去。他吹熄了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才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