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毫无征兆地，一道水幕如巨蟒般从侧方横扫而来，狠狠撞在澡盆边缘。剧烈的摇晃让沐瑶惊呼出声，险些一头栽进浑浊的洪水中。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这才看清挡在面前的，竟是一道由水流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
“师、师父？！”沐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与自己师父一模一样的水流面孔，声音都在发颤。
碧雨天师的真身正立于百米开外的一处高塔顶端，无数水分身如幽灵般在水面上游走。她的本体闭目凝神，感知着这座移动都市的脉络。大部分分身正在排查排水口的堵塞情况，而更多的分身则直接化作无形的液体，顺着庞大的地下管网深入探查。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堪称炎国顶尖，但此刻管网深处传来的反馈却让她眉头紧锁——几处关键节点的阀门并非因水压过载而损坏，而是被某种外力精准地熔断了。
就在她思索之际，一个外围水分身传回了画面：沐瑶正载着一个陌生男人在水里划着澡盆，那画面像极了当年她那几个徒弟被外面来的黄毛小子拐跑时的场景。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那个水分身当即脱离巡逻路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
“沐瑶，你身后那个人是谁？”碧雨天师的声音从水分身口中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沐瑶吓得差点翻船，赶紧护住身后的黎安：“师父，这是我刚捞上来的，他说和家人走散了……”
黎安见状，立刻从澡盆里站起身，拱手作揖，用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开口：“晚辈黎安，随家人来炎国游玩，不幸遭遇洪灾与家人失散，多亏沐瑶姑娘搭救，否则晚辈恐怕已经……”
他越说，碧雨天师那张水流面孔上的表情就越发冰冷。
“够了。”
话音未落，黎安只觉得周身一紧，无数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在他体表凝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水罩。他整个人被悬在半空中，嘴被水膜封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师父！您干什么！”沐瑶大惊失色，扑到水罩前拍打着，“他只是个普通人啊！”
“普通人？”碧雨天师冷哼一声，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沐瑶，你动动脑子。这里是移动地块，不是野外荒原。水位是一寸一寸涨上来的，从积水到淹没街道，至少给了三个时辰的撤离时间。守城的士兵早就拉响了警报，所有居民要么上了高处，要么跟着疏散队伍走了。一个‘和家人走散’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在所有人都撤离之后，还孤零零地泡在齐胸深的水里等人救？”
沐瑶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有他那身衣服。”碧雨天师的目光透过水罩，冷冷地审视着黎安，“布料、剪裁、缝线，都不是炎国本地的工艺。他嘴上说着‘随家人来炎国游玩’，可他的鞋底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长途跋涉的泥泞痕迹。一个在洪水中挣扎求生的人，怎么可能连鞋都是干净的？”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最关键的——我刚查过，碧都东区三号和七号排水枢纽的阀门，是被人用高温源石技艺熔毁的。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在故意制造这场洪灾。”
水罩中的黎安瞳孔猛地一缩，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一个来路不明、对灾情了如指掌却故意留在原地等人救的‘遇难者’。”碧雨天师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沐瑶，你捞上来的不是落水的人，是一条顺着洪水摸进来的蛇。”
黎安表面上已经不再挣扎了，双手垂在身侧，水罩内的空气稀薄得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可他的意识却像被扔进了沸水里的蚂蚁，急得在系统聊天群里疯狂刷屏。
“救命啊！落地就被水精灵灭绝师太劫持了，怎么办？！”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擦，水精灵？缪缪不是说已经跑过各地，发现没多少精灵了吗？”
“缪缪能探的地方终究有限，炎国和其他国家交流本来就少，有漏网之鱼也正常。”
“别管什么精灵了，我现在就想知道怎么自证身份！这水罩压得我喘气都困难，虽然我有把握打碎它，但对方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天师级高手，认真起来我碰瓷都嫌不够格。”
“根据扶苍公会分享的情报，你只要不泄露系统存在、不暴露其他玩家信息，随便怎么说都行。实在不行，学苍哥编个外星人身份，就说你是m78星云的奥特战士？”
“……好羞耻啊。”
“自尊心还是命，你选一个。”
“……”
黎安心一横，指尖微颤，发动了他的技能——震控。
顾名思义，他能产生振动，并精准控制振动的幅度、频率和传播范围。精细程度取决于他的精神力。说白了，他就是个青春版震震果实能力者。
水罩在他指尖的点触下，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无声碎裂，水流失去束缚，哗啦一声落回澡盆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黎安整个人瘫在盆底，大口喘着气，却不敢有半分迟疑。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高塔上那道水流面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天师息怒啊！其实我是外星人！是来泰拉拯救苍生的！刚才传送的时候一不小心掉水里了，洪灾真跟我没关系啊！”
师徒俩当场愣住。
沐瑶张着嘴，半天没合拢。碧雨天师那张水流面孔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如果黎安编个更合理的借口——比如敌国间谍、流窜匪徒、隐世弟子——碧雨天师反而会顺着逻辑继续盘问。可他偏偏用了个一眼假的理由，荒诞到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哪有人用这种离谱到家的说辞来掩饰身份？
碧雨天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盯着黎安那张写满“求生欲”的脸，脑子里却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除非，他说的是真的。
“你……”
她刚开口，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猛然从灵魂深处炸开。
所有水分身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形态。
高塔之上，碧雨天师的真身猛地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