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身體便重重砸在厚厚的積雪上,順著崎嶇的雪坡狼狽翻滾數圈,最終狠狠撞在一棵粗壯的雲杉樹干上,才堪堪停下。
“咳~咳~”
接連兩聲咳嗽,伴隨著疼痛帶來的輕哼,從小山口中發出,似乎抽走了其最後一絲力氣。
他只覺渾身劇痛難忍,骨架仿佛散了一般,左臂不知何時受傷,鮮血洶涌滲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子,可四肢綿軟無力,只能癱在雪地里,微弱地喘息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受驚的青馬摔倒後立刻掙扎起身,不敢停留,甚至無暇顧及倒地的主人。
抖落一身碎雪,調轉方向,慌不擇路地竄入側邊密林深處,轉瞬消失在幽暗樹影之中,只留小山孤身一人癱在雪白的雪地中。
不等其緩過神來,一道黃褐色的龐大身影,緩緩從樹影深處踱步而出。
成年東北虎魁梧的身軀異常龐大,肩背肌肉線條緊繃流暢,厚厚的皮毛落滿細碎雪沫,在幽暗林光里泛著清冷的光澤。
碗口大的獸掌踩在積雪上,無聲無息,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沉重壓迫感。
金色的豎瞳收縮,死死鎖定雪地里動彈不得的小山,冷漠、貪婪,又帶著頂級掠食者極致的耐心。
它沒有立刻撲殺,只是緩緩逼近。
這是老虎的習性,慣于把獵物驅向便于伏擊的區域,而非原地咬死。
倒地的小山意識渙散,胸口微弱起伏,嘴里溢出淡淡的血沫。
他能清晰听見越來越近的踏雪聲,也能聞到那股浸透骨髓的腥臊獸味,骨子里的恐懼催促著想要掙扎的本能。
可其渾身骨頭像是散架一般,四肢僵硬麻木,連抬手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死亡的陰影,徹底將他籠罩。
不遠處的雲杉避風窩內,金戈靜靜蟄伏整夜,原本只想隱匿身形、靜待天明。
可此刻猛虎步步緊逼,獸口已然對準活人,眼看著那名小山的年輕人就要葬身虎口,他不得不出聲阻攔。
“唉~”
一聲輕嘆驟然在林間響起,瞬間打破了一人一虎的對峙。
這聲輕嘆不重,卻像一根針,精準扎進一觸即發的死寂里。
猛虎頭顱猛地一偏,豎瞳瞬間鎖定側方樹影深處傳來的動靜。
金色的瞳仁在幽暗林光里縮成細線,喉嚨深處滾出低沉警告的轟鳴,前掌微微蹬地,身軀蓄勢,隨時準備調轉矛頭。
金戈卻沒有半分躲閃的意思。
緩緩直起身子,從雲杉陰影里一步步走出來。
沒有刀鋒出鞘的寒光,也沒有壓低的弓背沖刺,就這麼赤手空拳,不緊不慢,穩穩站在了人與虎之間。
小山看著突然擋在自己跟前的人影,模糊的視線費力地聚焦,看清那道不算高大、卻異常穩當的脊背,心頭一陣失神。
他喉頭一堵,想喊一聲“快跑”,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人他不認識,荒山野嶺突然出現在自己跟前,他一時也有些琢磨不透。
猛虎也沒有預想中的退縮。
金戈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那雙金色豎瞳,又穩穩踏前了半步。
“滾!”
這一聲氣沉丹田,仿佛平地炸開一道悶雷,驚得樹梢積雪簌簌墜落。
不是嘶喊,更非嘶吼,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嚴,直直撞向猛虎的豎瞳。
猛虎龐大的身軀頓時一僵,緊接著張開血盆大口,喉嚨里的悶吼陡然拔高,化作一聲驚天動地的狂嘯。
“吼~”
它似乎感受到自己的威嚴受到挑釁,身軀沒有半分遲疑,後腿猛然蹬地,雪屑飛濺,黃褐色巨影裹挾著虎威,直直朝金戈撲壓而下。
金戈眼底閃過一道精光,不驚反定,喉嚨里低低吐出一句。
“好一個不要命的畜生。”
話音一落,早有防備的身子如游魚般向側後方猛撤,腳步一錯,堪堪避開那記足以裂石的開山掌。
虎掌轟然拍在積雪上,揚起漫天雪霧,地皮都被震得嗡嗡發顫。
一招落空,猛虎轉瞬調轉攻勢,虎尾如鐵鞭般橫掃,帶著殘影抽向對方腰際。
金戈感知早已看穿猛獸的連招路數,腳下連連後撤,虎尾貼著他衣角掃過,抽斷幾根低矮的灌木枝。
老虎一招無用,再度撲來。
金戈這次卻不閃了,反而不退反進。
他看準對方撲擊落空的間隙,側身壓進猛虎頸側的視線死角,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鉗,迅速扣住虎頸後方那一撮粗硬的鬃毛。
借著前撲之勢整個人翻上虎背,死死壓住。
虎身猛地一個翻滾,想要將這背上之人甩脫砸碎。
可金戈雙腿死死絞住虎腹,任其翻滾撕咬,紋絲不動。
雪沫漫天飛舞,一人一虎在地上纏斗翻滾,驚心動魄。
小山躺在雪地里,方才已經做好了等死的準備,本以為這密林里的山王無人能擋,可眼前這一幕,直接震得他連呼吸都忘了。
只見那道並不算魁梧的人影,死死盤在猛虎背上,任憑巨獸如何甩動、翻滾,始終不曾跌落。
小山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哆嗦著,嘴里 出氣,原本卡在喉嚨里的驚呼,全堵在胸口發不出來。
他跟著把頭跑山這麼多年,听過無數獵虎的傳聞,卻從來不信有人能赤手空拳跟成年山王纏斗。
獵人們進山遇虎,向來是遠遠避開,或是舉槍遠射,誰敢貼身肉搏?
“這,這還是人嗎?”
就听金戈沉喝一聲,將翻騰的虎背鎖住,雙腿箍緊虎腹,空出的雙手猛地探出,一左一右,扣住猛虎兩只粗壯的前肢。
借著虎身翻滾的慣力,整個人如千斤墜般死死壓服。
虎嘯一聲接一聲,震得山林嗡鳴,嘶吼著瘋狂翻滾、甩頭,想將這背上的東西甩落碾碎。
碗口大的獸掌拼命刨地,積雪翻飛,爪痕犁出一道道深溝。
可金戈鐵鉗般鎖住它前肢,任其如何掙扎,都掙不開分毫。
一人一虎,在雪地里翻起滾落,如同兩頭搏命相爭的野獸,絞殺得難解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