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很多工人還在拿著三四十塊一個月的工資，五千二百塊，堪稱是一筆超級巨款了，尋常人家一輩子都掙不了這麼錢！
見宋明遠的樣子，房主繼續說道︰“五千二百塊真不貴，你去整條街打听一下，我這地段，這格局，找不到第二家，我這事誠心轉讓的！”
兩房僵持之際，宋懷山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老陳，做生意嘛，獎個誠心，可你這上來就漫天要價，這連讓我還的余地都沒有，您說這生意還咋談？”
說完，他不慌不忙帶著一家人重新洗洗查驗了房屋，目光銳利，處處挑刺！
句句踩在實處，盡顯老江湖的老練。
一家人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接話挑刺，一開始，陳房主還能應對從容，可是架不住一家人輪番轟炸啊！
說道最後，老陳臉色越來越難看，楊思琴順勢開口，語氣溫和︰“老陳，我們一家人誠心誠意來買房，您說說低價，要是合適，我們真就定下來！”
陳房主猶豫許久，反復掂量，現在這個時代別說五千，能拿出兩千塊的人都寥寥無幾，自己喊價確實高了！
“行，老宋你是明白人，我也不饒彎子，我退一步，四千八，不能再低了！”
宋懷山依舊神色平靜，不急不緩的說道“三千八！你看房子修繕、翻新，地板現在還土坯的，這些都得花錢，而且我買過來，一年租金也就百十來塊錢，我要租幾十年都收不回這點房租！”
陳房主一听三千八，他沒想到對方一口還到了他心中的底價！
老頭在房中壓著呀猶豫著，來回踱步，看著地段雖好，但房屋老舊，加上現在個體行業根本不景氣，雖然離著百貨大樓很近，可是人家那是國營單位，自己這麼個鋪面沒有可比性！
“行，三千八，就當結個善緣，賣給你們了。”陳房主一臉肉疼的模樣，其實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宋懷山鎮定，沒有絲毫狂喜，而一旁的楊思琴夫婦已經瞪圓了雙眼，他們沒想到這價還可以這樣談！
要是他們的話最多能談下來一兩百就不錯了！
“好，口頭約定不作數，明天一早，我們準時到房管所，走正規流程，過戶立契！”
說完，互相寒暄客套了一番，各自回家！
次日一早，宋懷山帶好證件和材料，叫上宋明遠夫婦早早來到銀行。
“爸，您這存著里有多少錢，能讓我看看不？”宋明遠一副討好的模樣伸手就像去拿宋懷山手中的存折。卻被宋懷山一巴掌打了回來！
“不給看就不給看嘛，打我干嘛！”
到了銀行，宋懷山直接到了櫃台邊，將存折遞了過去取了四千塊錢，用手絹一層層包好，將其放在了胸前的內襯口袋中！
“爸，真的都穩妥嗎？三千八全數掏出去，家里底子徹底空了，但凡流程卡殼、過不了戶，咱們這筆錢就打水漂了。”
宋懷山抬眼瞥他，語氣沉穩篤定︰“放心，我走的是正規公家流程，不私買私賣、不私下立契。只要材料齊全、身份合規，房管所就必須受理，受國家政策保護，出不了差錯。”
楊思琴一邊收拾隨身布袋，一邊輕聲寬慰︰“明遠，別多想了。爸經驗足，微微看得長遠，咱們穩穩當當辦手續，踏實落地就好。”
宋雨薇默默看著一家人的狀態，心里了然。她最清楚，今天這一趟過戶，最關鍵的依仗從來不是價格，而是爺爺的城鎮戶口。
83年，國家明文規定，農村戶口嚴禁私下購置城鎮私房，即便私下交易，房管所也不予過戶，契約形同廢紙。
宋家上下除了宋懷山是機械廠在冊職工、持有城鎮戶口，其余人全是農村戶口，若是換任何人出面，今天這三間鋪面，根本連受理的資格都沒有。
收拾妥當後，一家人準時抵達縣房管所。
八十年代的房管所老舊樸素，青磚牆面、木框玻璃窗，門口掛著褪色的紅漆木牌，院里人不多，卻處處透著規矩森嚴，辦事流程刻板繁瑣，沒有半分通融余地。
陳房主早已提前等候，手里緊緊攥著一疊泛黃老舊的紙質物件，全是祖上流傳下來的老憑證。
雙方踫面後，沒有多余寒暄，直接走進辦事大廳。窗口工作人員是一名中年干部，態度嚴肅公事公辦，低頭抬眼掃了眾人一遍，開口第一句話就卡死關鍵︰“城鎮私房買賣，先核身份、查資質。買方戶口、單位證明、購房介紹信，三樣缺一不可。”
宋懷山從容上前，有條不紊遞出全套材料，動作熟練規整︰“同志，買方身份在此。本人宋懷山，縣機械廠正式在崗職工，城鎮非農戶口。這是戶口本、單位在職證明、街道居委會開具的購房介紹信，全部齊全。”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逐一核對，看到城鎮戶口與正規單位證明，神色松動幾分。
在1983年，普通農村百姓、無業閑散人員，根本拿不到購房審批資格，也難怪工作人員第一時間核驗身份資質。
緊接著，陳房主遞出房屋原始老契、祖產產權證明、房屋現狀說明書，以及全部共有人的簽字同意書。
工作人員逐項查驗、登記入冊，隨即開口告知流程︰“先等現場勘查估價，私房買賣不能私自定價，必須以房管所官方評估價為準。你們私下談好的三千八，只能作為參考，最終成交價、計稅金額，全部按公家估價來。”
這話一出，宋明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手心冒汗，忍不住低聲嘀咕︰“不會估得更高吧？那咱們又要多掏錢……”
陳房主也心頭一緊，生怕官方估價低于三千八，自己白白讓步吃虧。
唯有宋懷山神色不變，從容回應︰“應該的，公家辦事依規來，我們配合。”
不多時，兩名房管所勘查人員帶上卷尺、登記本，跟著眾人前往鋪面現場勘查。
丈量面積、核對房屋結構、登記新舊破損、記錄層高進深、確認臨街鋪面屬性，每一項都登記得清清楚楚。勘查人員看著房屋老舊、多處破損的現狀，如實記錄老化、返潮、滲漏等問題，最終給出官方評估價︰“三千七百五十元。”
比雙方談好的三千八還低五十元。
陳房主見狀，雖有不甘，但公家估價公正公開，有據可查，只能點頭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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