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薇臉頰貼在她的後頸，聲音軟軟的︰“媽，你做得沒錯。你不再是從前那個遇事只會往後躲的人了。”
這句話落在耳里，楊思琴心頭一震。
是啊。換做半個月前，遇上這樣的場面，她只會拉著家人遠遠躲開，連多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可現在，她敢開口，敢分辨是非。
幾日轉瞬而過。
介紹信的期限還剩小半，楊思琴已經不再需要宋雨薇時時在耳邊提點。詢價、壓價、分辨面料好壞、清點貨品數量，一套流程做得有條不紊。她依舊會吃虧，依舊會看走眼，卻懂得貨比三家，懂得把風險降到最低，也學會了拒絕花言巧語的推銷。
該看的款式看遍，該摸的門道摸透，記貨價的小本子寫得密密麻麻，邊角都被汗水浸得發皺。
這天傍晚回到招待所，楊思琴把本子攤在桌上，指尖劃過一行行字跡，抬頭看向宋雨薇︰“微微，咱們該回安縣了。”
綠皮火車轟隆隆的鳴響仿佛已經在耳邊響起，貨物靜靜收在空間，母女倆安心地躺在臥鋪上，沒有吵鬧，也沒有臭烘烘的汗臭味。
上一世宋雨薇記得自己第一次坐火車的場景，那時的她已經18歲，提著行李走進車廂那一刻瞬間傻眼︰有民工大包小包的行李，還有坐下墊個墊子便躺著睡覺的大漢。
開著空調依然悶熱的車廂，各種泡面混合著腳臭汗臭，還有人們呼出的二氧化碳，就像一團亂麻交織在空氣之中！
到了90年代末，國家經濟雖然飛速發展，但依然沒有高鐵，飛機是普通老百姓不敢奢求的夢想。
現在雖然只是躺在綠皮火車的車廂里，宋雨薇依然很滿足！
火車一路 當 當駛回市里，下了車，找了個沒人的巷子，將一部分貨物從空間取出，這才坐上回縣城的大巴。
一路風塵落定，母女二人到達縣城已經晚上八點多，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將貨物通通放到了鋪子里。
鋪面已經打掃干淨，門窗已經改成了櫥窗，板門也換成了落鎖的雙開大門。
一切就緒，只等營業執照到手，掛起牌子就能正式開張營業。
“大嫂，回來了！”剛一進門，見提著大包小包的楊思琴，倆姑子就圍了上來！
“嗯，剛到，這一趟出門真是見了世面，來這里面是給你們帶的禮物！”說著便從包里將在羊城給一家人買的禮物一股腦兒地往桌上放！
“大嫂，那邊是個啥樣，你給我們說說唄！”
宋明蘭捏著一方水紅色的手絹，反復摩挲，眼楮亮晶晶的︰“我的天，這料子摸著真軟和，咱們縣里供銷社都買不到。”
宋明玉拿起一雙絲襪，小心翼翼抻開，又趕緊攏了回去，生怕扯壞了，語氣滿是向往︰“听說廣省那邊街上都穿這個？大嫂，陽城是不是到處都是高樓，街上人穿的衣服是不是花里胡哨的？”
楊思琴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拉過一張凳子坐下，一路坐車的疲憊涌上來，卻耐著性子，簡單講起一路上的見聞。
講批發市場密密麻麻的攤位，各色布料堆得像小山，街上人來人往，做生意的人大大方方吆喝買賣。
兩姑子听得入神，嘴巴微微張著，仿佛親眼見到那番景象一般。
“嗯，政策慢慢松了，不過咱們這邊管得還是很嚴。”楊思琴瞥了一眼桌上的東西，語氣沉了幾分︰“鋪子收拾好了，可難處還在後頭，得先辦營業執照，不然貨再好，也不敢正大光明地開門。”
這話一出，方才熱鬧的氣氛淡了幾分。
二姑子臉上的歡喜退去，遲疑著開口︰“大嫂，自己辦個體不好辦吧？村里不少人都說，農村戶口跑去鎮上做買賣，說不準要被扣投機倒把的帽子，風險太大了。要不……要不要想想，萬一出事，一家人都要受牽連。”
這話像一盆涼水，潑得人心里發悶。
三姑也跟著附和︰“是啊大嫂，女人拋頭露面做生意，街坊鄰居閑話可多了，廠里原本和趙家交往好的那些人家，總在後面嚼舌根！”
宋雨薇原本靠著沙發上靜靜地听著，听到這里，眸光冷了冷。
楊思琴指尖無意識拽緊，心口微微發緊。羊城進貨那股子勇氣還在，可家鄉這些無形的流言與壓力，依舊會讓她本能地生出幾分怯意。
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又想起女兒跟自己說過的話，想起自己奔波壓價、挑面料的時候，那份退縮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閑話我知道少不了。”楊思琴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韌勁，“路是我自己選的，難處我心里有數。鋪子我不會放棄，只要手續齊全，守著規矩做生意，不怕別人嚼舌根！”
二姑見她打定了主意，也不好多勸，嘆了口氣︰“你心里有數就好，只是辦證這事，怕是要跑不少路，公社，工商，層層關系，不容易。”
“爸去哪里了？”一進屋就被兩姑子圍著的楊思琴，這才發現公公不在家。
“爸去鄰居家玩去了，這段時間家里電視也不讓開了，說影響我們學習，鄰居們也很少過來了！”二姑簡單地說道。
別說，楊思琴一進門就覺得家里似乎少了什麼，這才發現，平時這個點家里早坐滿了人。現在倒樂得安靜！
“這樣也好，以前一堆人，出門上個廁所都得讓來讓去！”楊思琴打心里覺得現在這樣安安靜靜一家人挺好，想說什麼都有自己的空間。
以前一家人想說點什麼都費勁，不到十一二點，人都不帶走的！
“小琴回來了？喲，還有我的寶貝孫女！”宋懷山進門便看見門口站著的楊思琴和宋雨薇，桌上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和各種小飾品。
抱著蔫在沙發上的孫女便湊上去親了一口！
“想爺爺沒有呀！”宋懷山開心地問道。
而宋雨薇卻很無奈！雖然她小，可是內心卻是個大媽呀！于是敷衍地說道︰“想，每天都想！”
一陣寒暄過後，楊思琴將辦證的擔憂一並說了出來！
宋懷山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眉頭微蹙，語氣沉穩︰“農村戶口在鎮上辦個體，縣里卡得緊，投機倒把這頂帽子，是最容易扣上來的。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門路，咱們先把材料備齊，公社那邊的富余勞動力證明是第一道坎。”
? ?求收藏求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