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的氣氛在導演喊出“親密一點”之後，陡然變得微妙起來。
這是一場宣傳用的短片拍攝，顧純和沈逸舟被要求重現劇中cp的經典互動。
導演是個四十多歲的光頭男人，說話直來直去，舉著對講機喊︰
“沈逸舟你手放顧純腰上，對，就那兒。
顧純你靠過去一點，眼神要有那種欲說還休的感覺。
你們是老搭檔了，這點曖昧的戲碼不用我教吧？”
沈逸舟的手落在顧純腰側，力道不輕不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微微側頭，湊近顧純耳畔，壓低聲音說了句“冒犯了”，語氣禮貌而克制，和熒幕上那個風流倜儻的形象判若兩人。
顧純配合地往他肩側靠了靠，嘴角揚起一抹將笑未笑的曖昧，眼底映著燈光，像含了一汪碎金。
“好！就是這個感覺！
再近一點，顧純你抬頭看沈逸舟，沈逸舟你低頭。
對，鼻尖快踫到了，停！”
片場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顧純能感覺到沈逸舟的呼吸拂在自己額頭上，溫熱的，帶著薄荷糖的味道。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陰影，確實是一張很適合被鏡頭捕捉的臉。
不過，不是顧純的菜。
“卡！換角度！”導演喊。
沈逸舟松開手，後退一步，禮貌地朝顧純笑了笑︰“顧老師辛苦了。”
“沈老師也是。”顧純微微點頭，表情平靜。
拍攝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期間沈逸舟和顧純換了七八個姿勢，從並肩坐到相視而笑，從十指相扣到額頭相抵。
每一個動作都在導演的要求下無限逼近情侶間的親密，每一個眼神都被鏡頭放大、定格、反復打磨。
而在片場的邊緣，道具組的角落里，一雙眼楮正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顧純在笑。
她對那個男人笑了。
那個笑帶著溫度，透著季憐從未在顧純臉上見過的柔軟。
雖然季憐知道那是都演的，只是顧純老師的工作。
但她還是在瞥見兩人距離近到呼吸交纏，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吻上的時候，忍不住嫉妒了起來。
“好！收工！”
不知過去多久，導演終于喊了停。
片場瞬間活泛起來，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演員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
沈逸舟故作親近地湊過去向顧純搭話︰“顧老師，今晚慶功宴你去嗎？”
“去的。”顧純接過小周遞來的外套披上。
“那到時候見。”沈逸舟笑了笑，被助理簇擁著走了。
顧純也轉身走向休息室，她踏出的每一步都不急不緩，鞋跟敲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身後那道若隱若現的灼熱視線，從片場一路跟到走廊盡頭。
化妝師已經收拾好東西離開，休息室的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隙。
顧純拿起手機，正準備看消息，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顧老師。”
顧純抬起頭，看到沈逸舟站在門口，手上還端著一杯咖啡。
“沈老師有事嗎？”顧純禮貌地點頭。
沈逸舟笑了笑，走進休息室，順手把門帶上了大半。
走廊盡頭，季憐站在消防通道的拐角處，透過那不到五厘米的門縫，死死地盯著里面的場景。
她的位置看不到沈逸舟的臉，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顧純坐在鏡子前的側臉。
對于季憐而言，已經足夠了。
“好久不見，最近在忙什麼？”沈逸舟在顧純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拍戲。”顧純簡短地回答，“你呢？”
“我也差不多，最近剛殺青了一部，可把我累得夠嗆。”
沈逸舟把手里的咖啡遞過去，“給你帶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我記得你習慣喝這個。”
顧純接過咖啡放在桌上︰“謝謝。”
她沒有喝。
沈逸舟注意到這個細節，他沒說什麼，只是笑著換了個話題︰“今天的拍攝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導演很專業。”
“我是說……”沈逸舟頓了頓，目光落在顧純臉上，“和我搭檔的感覺。”
走廊里的季憐攥緊了拳頭。
“沈老師很專業。”顧純的回答滴水不漏，“和您合作很愉快。”
沈逸舟似乎對這個公式化的回答不太滿意，他沉默了片刻，換了個更直接的問法︰“顧老師，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
“今晚的慶功宴不就一起吃了嗎？”顧純的語調溫和而疏離，明里暗里都是拒絕。
“我是說，單獨的。”
沈逸舟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某種暗示性的柔軟，“就我們兩個人。”
听得走廊里的季憐幾乎要咬碎後槽牙，一心祈禱著顧純不要答應他。
仿佛感應到季憐內心想法似的，顧純竟然真的拒絕了，“沈老師，我不太方便。”
“為什麼？”
“私人原因，不太方便說。”
沈逸舟看著她，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還有一絲被拒絕後不肯輕易放棄的倔強。
“顧老師，我們認識也有幾年了。”
他變得認真起來，“我知道你不太喜歡社交，也知道你平時工作忙。但我只是想請你吃頓飯，沒有別的意思。”
說到最後，竟像是在請求一樣︰“就當是老朋友敘敘舊，也不行嗎？”
顧純凝視著沈逸舟真誠的眼楮，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們之前確實合作過一部劇，網上至今還有當初那對cp的粉絲，如果她拒絕得太生硬，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
“好吧。”
顧純終于松口，“明天晚上，我收工之後。”
沈逸舟的眼楮亮了一下︰“好，我來訂地方。你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你安排就好。”
“那就這麼說定了。”
得到答復的沈逸舟站起身，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明天見，顧老師。”
“明天見。”
沈逸舟走出休息室，門徹底關上。
走廊里的季憐迅速轉過身，背靠著牆壁，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全都听到了。
顧純老師要和他單獨吃飯。明天晚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季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用力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銹味。
那個叫沈逸舟的男人。
他想干什麼？他憑什麼請顧純老師吃飯？他以為他是誰？
季憐的手指攥緊衛衣的下擺，指甲嵌進布料里，幾乎要把它撕破。
季憐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她的胃里驀地涌起一陣強烈的惡心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攪，膨脹著想要沖出來。
嫉妒。
那是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嫉妒。
她嫉妒沈逸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顧純身邊，嫉妒他能和顧純一起拍廣告，一起出現在鏡頭前，甚至共進晚餐。
而她只能躲在片場的角落里，躲在任何顧純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觀望著她。
季憐靠在牆上，閉上眼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行。
她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