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开始害怕入睡。
那团雾总在闭眼后聚拢过来,白茫茫的,裹着白兰香气。
柳听澜会从雾里走出来,有时穿得严实,有时只披一层薄纱,赤脚踩在湿漉漉的青苔上。
她往往不急着靠近,只站在几步外,歪着头看顾纯。
“你又来了。”柳听澜笑,眼尾弯成两枚小钩子。
顾纯想逃,腿却陷在泥里拔不动。
“你在怕什么,怕被你的妻子发现吗?”
柳听澜的声音从极近处飘来,耳垂被湿热的舌尖卷了一下,激得顾纯整个人弹起来。
顾纯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时,天还没亮。窗外的风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杨灵曜均匀的呼吸。
顾纯喘得像刚跑完十里山路,掌心全是黏腻的汗。
她轻轻掀开被角,赤脚踩到地面,走到屋角那盆冷水前,弯腰掬起一捧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凉丝丝地往下淌,却压不住顾纯后颈细密的跳动。
这已经是她第五天梦见柳听澜了。
每一天都是不同的场景,有时在山林,有时在溪边,有时干脆就在这间土屋里。
柳听澜坐在炕沿上,歪着头看她,嘴角噙着笑,手指勾着顾纯散下来的衣带。
顾纯每次都挣扎着醒过来,可每次醒来时,身体都会涌上一层疲惫。
简直像是撞上了会吸取人类精气的鬼一样。
这样难以理解的事情,她不敢和杨灵曜说,只能自己单方面承受着。
精神上的疲惫和身体上莫名的焦躁令顾纯十分煎熬。
这些天她越来越少去碰杨灵曜了。
两人夜里躺在一张炕上,杨灵曜有意无意地靠过来,顾纯就装睡,呼吸故意放缓。
实在躲不过,干脆将手搭在对方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像敷衍,又像求饶。
杨灵曜起先没说什么。
她只是贴着顾纯更近一些,鼻尖蹭着她的颈窝,偶尔用嘴唇碰一碰她耳后那块发烫的皮肤。
每到这时,顾纯都会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
杨灵曜又会悄悄退开,像是感知到顾纯的不愿一样。
久而久之,顾纯发现杨灵曜开始躲着自己。
这样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好几日。
顾纯起初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杨灵曜不痛快。
后来发现杨灵曜看她的眼神比从前更黏,像被月光浸过的丝绸,又软又潮,裹得她不敢直视。
杨灵曜开始在饭后故意往她身边凑,先是并排坐着,再是膝碰着膝。
顾纯能感觉到她的小腿贴过来,烫得顾纯想把腿挪开。
她心里发虚,又舍不得那点温度,只好僵着身子任她挨着。
“阿纯。”杨灵曜喊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把软钩子。
顾纯转头看她,见她鬓角都汗湿了,几缕发丝粘在颊边。
她伸手想去拨,指尖刚碰到那几根头发,杨灵曜却软下来,额头靠进她肩窝里,呼吸急促得像跑了一段长路。
顾纯的嗓子干得发紧。
“灵曜,你怎么了?”她问,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
杨灵曜埋在她颈间,鼻尖不小心蹭过顾纯的后颈,轻轻一划,顾纯差点叫出声来。
清苦味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漫开,浓得连空气都发稠。
杨灵曜的身体跟着颤了一下。
顾纯能感觉到她的手微微收拢,一下一下的轻微试探着。
“你怎么……”
顾纯刚一开口,杨灵曜的唇就贴上了她的喉咙。那触感像一小片温热的绸缎,顺着锁骨往上,一路烧到耳后。
“阿纯,”杨灵曜的呼吸全喷在她耳廓里,湿润得像要把人泡化,“我受不住了。”
顾纯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有人在她后脑敲了一记铜钟。她下意识抓住杨灵曜的手腕,指腹底下是杨灵曜乱得不成样子的脉搏。
“什么受不住……”她还在装傻。
杨灵曜的手翻过来,反握住顾纯,带着她往自己身上按。
“你感觉到了吗?”
杨灵曜哑着嗓子,望着顾纯的眼睛,“我整个人都这样了,都是因为你。”
顾纯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隔着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杨灵曜的心口一起一伏,还有更深处那股不安分的、同样灼热的东西顺着共感往她身体里钻。
杨灵曜有些难耐地轻声说:“这几天夜里,我热得睡不着。一闭上眼就觉得……”
她顿住,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还是接着说完,“觉得你在这里。”
顾纯的手僵在那里。
杨灵曜的小腹又软又烫,隔着衣料都能觉出那股黏稠的热意。
“我总以为……你也是想的。”杨灵曜说着,眼泪滚下来,砸在顾纯虎口上。
“可你每天都躲着我。天不亮就起,躺下了也不敢挨着我。我是不是……哪里叫你厌了?”
“没有。”
顾纯急声否认,“我怎么会厌你。”
“那你怎么总是躲着我……”
杨灵曜微微偏过头,轻轻吮了一下。
“灵曜……我……”顾纯浑身猛地绷紧,她还想解释什么,杨灵曜已经抬起头来
月光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唇是润的,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冷梅和顾纯身上清苦味混在一起后的味道。
“别再躲了。”
杨灵曜贴了上来,捏着顾纯的手指往自己衣带处带。
那根带子已经松了,轻轻一扯便散开。里衣顺着肩头滑下来,露出大片被汗浸红的皮肤。
顾纯别开眼。她能闻见杨灵曜身上混着冷梅香的潮气,那味道像从温热的泉眼里蒸出来的,钻进鼻腔后整条脊椎都跟着发软。
“灵曜。”
她的声音干得吓人,手指动了动,又硬生生停住,“你身子还没好全。我怕伤着你。”
杨灵曜望着她,眼里的水光晃了晃。
她用额头抵着顾纯的,鼻尖蹭着鼻尖,带着哭腔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夜里都能感觉到你。你的身体在渴求什么,我都知道。”
顾纯呼吸一滞。她几乎忘了自己与杨灵曜的感官仍旧相通。她这些天来的克制,在杨灵曜那里根本藏不住。
她越是忍耐,那根无形的线就把焦灼传得越真切。
杨灵曜躺在她身边,日日夜夜被同样的火烤着,她比自己更煎熬。
“对不住……”顾纯喉咙发哽,隔着薄薄的里衣,她能触到杨灵曜的体温,要比平常高出许多。
“我不要听对不住。”
杨灵曜仰起脸,唇瓣擦过顾纯的下巴,最后停在她嘴角,“我只要你。”
杨灵曜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眼尾红了一片。顾纯见过这双眼睛冷着脸拔剑的样子,也见过它盛满泪水的样子。
可此刻这双眼里翻涌着的是另一种更烫人的东西。
“灵曜,你听我说……”顾纯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杨灵曜手背上。
“我不听。”
杨灵曜打断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却已经俯下身子,呼吸热热地扑在她唇上,“你总说为了我好,可你知不知道,你躲着我的行为有多少伤我的心。”
说完,她没给顾纯再开口的机会,偏过头,嘴唇贴上了顾纯的嘴角。
很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滚烫。
顾纯脑子嗡地一下。
她本能地抬手扣住杨灵曜的后颈,想把人拉开,可掌心触到那细滑的皮肤时,手指却像被什么吸住了,使不上半分力气。
杨灵曜的唇慢慢移到她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带着惩罚般的力度。
顾纯想推开怀里这个人,可杨灵曜却主动靠近她,让她搂着自己。
“你愿意也好,不愿也好,今晚我不打算放你躲了。”
杨灵曜的声音闷在两人紧贴的唇间,带着哭腔,又带着某种不顾一切的坚决。
顾纯的眼眶终于也热了。她闭上眼,手指慢慢收拢,将杨灵曜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