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听澜被顾纯这句话噎了一下,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总算收敛了几分轻浮,“你竟然不信我?”
“你做的事有哪一件能让人相信。”顾纯警惕地往后退开一步。
柳听澜游刃有余地理了理薄纱的褶子,试图继续以言语征服顾纯,“我若真想害你,方才你昏过去的时候,我大可以把你扔给秘境里那些阴物。那帮东西最喜欢啃食灵根尽毁的修士,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顾纯全无惧意地对上柳听澜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然后呢?我还得感谢你饶我一命,让我继续苟延残喘着?”
柳听澜往前迈了一步,鞋尖几乎抵住顾纯的脚,“你乖一点,我自然会护着你。”
她的指尖勾住顾纯散在肩头的一缕湿发,慢慢绕了两圈,又松开,“毕竟你这具身子,我还是很中意的。”
顾纯闭了闭眼。她太累了,幻境里的经历掏空了她大半心神,丹田里空荡荡的,一丝灵气都感知不到。
而面前柳听澜的性情她也算是摸清了几分。
这人吃软不吃硬,最喜欢看她服软讨饶,偏她方才醒来之后一句软话都没说,还拿话去刺对方。
自己若是再硬撑下去,柳听澜只会更来劲,把她按在这里反复折腾,直到她彻底没力气为止。
要脱身,她得先让柳听澜觉得无趣才是。
柳听澜见顾纯的表情沉下来,以为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找杨灵曜,便故意开口,语气里掺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如果你接下来是要去找杨灵曜的话,那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顾纯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钉住了,她确实有想过去找杨灵曜,但至少不是现在。不过既然柳听澜现在主动提起杨灵曜,顾纯也不介意借此机会多打探一点杨灵曜的消息。
“不要多管闲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了。”
柳听澜松开顾纯的发丝,转而用指腹轻触着顾纯的面颊,“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继续以顾纯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到她面前吧?”
顾纯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柳听澜。
柳听澜正歪着头打量她的表情,唇角弯着,像在看一出合她心意的戏,“想起来了?在幻境中别的都可以是假的,唯独你的那张脸可是货真价实的。”
柳听澜的调侃印证了顾纯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即她之前“顾三”的伪装,在幻境中被完全解除了。
难怪杨灵曜见到失忆的她,喊出的名字是“顾纯”而不是“顾三”。
“你说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跑到杨灵曜面前,还说要对她负责的话,她本人会不会因为找回了全部记忆而就此记恨于你?”
“她不会。”顾纯内心也没那么确信。
“这么笃定?那我问你,在幻境里她刺你那一剑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
顾纯当然再清楚不过,那会儿杨灵曜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深恨自己背叛了她。
“所以你猜,她当时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把剑刺进你心口的。”
顾纯的呼吸重了一拍。
“是恨你呢,还是觉得被你背叛了。”
柳听澜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轻柔,“你分得清吗?”
顾纯偏头避开了柳听澜的手指,“我与她之间的事,和你无关。”
“怎么和我无关。”
柳听澜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顾纯冷漠的侧脸,一字一句地强调:“你是我的鼎炉。你的身子、你的灵气都和我有关。”
“我不是你的鼎炉。”顾纯反驳道。
“怎么不是了?你身上那部唤春诀是我传授给你的。而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靠的完全是我的庇护。”
柳听澜的语气淡下来,笑意收了大半,眼底滑过一丝冰冷,“现在你却想和我划清关系,打算拿什么划。”
顾纯低下头。
柳听澜说得对,她如今的状况,别说去找杨灵曜了,连走出这片林子都费劲。方才从地上爬起来那几下,她膝盖还在打颤。
面前这个叫柳听澜的女人不管抱着什么目的,眼下是她唯一能借力的对象。之后再找机会彻底摆脱她。
顾纯松开攥紧的手掌,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半分,“你说得对。”
柳听澜歪了歪头。
顾纯干脆顺着她的思路继续说下去:“我现在这副样子,走到哪里都是个累赘。去找灵曜也只是给她增添麻烦。”
柳听澜盯着她看了几息,脸上的笑意又浮起,“你倒是想明白了。”
“所以我不去找她,但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你要去往哪里去?”
“我要回望虚宗。”
柳听澜挑眉看她,满不在意地提醒她:“你现在这副样子回去,宗主那关你就过不去。
别忘了你身上还背着通缉,偷炼魔功、伤了戒律堂的人,那帮老家伙见着你怕是直接捆了丢进戒律堂地牢。”
“我并未偷练魔功,前辈为何会知晓的如此清楚?”
顾纯的目光凝在柳听澜身上,按理来说对方此前应该是寄宿于系在她手腕上的栖霞珠里,会知道自己被污蔑的全过程不足为奇。
可杨灵曜的师叔当初分明只是拿一个最低阶的法宝来打发她,又怎么可能故意给出寄宿有大能的宝物白送给她?
所以兰前辈到底是何时出现的?或者该说是何时寄宿到栖霞珠里的?
此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一下子被搬到了台面,顾纯即便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信对方接近她是早有预谋的。
“你终于问出来了。”柳听澜慢悠悠地后撤一步,丝毫不见紧张情绪。
“栖霞珠是天璇宗的韩长老给我的。他说是护身用的,只能挡筑基以下的攻击。”
如此普通甚至低劣的法宝又怎么可能寄宿着大能?
柳听澜抬手掩唇地笑了笑,她并不介意看顾纯备受打击的模样,所以决定把实情告诉她。
“顾师姐的防身法宝原来还有这番渊源存在啊?我还以为是你那位纡尊降贵的师尊随手打发叫花子扔给你的东西呢。”
柳听澜的声线发生了转变,一下子变成另一道顾纯熟悉的声音。
顾纯瞳孔缩了一瞬。
那声调轻快里带着怯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极了那个总在耳房门前仰着脸喊她“顾师姐”的小姑娘。
是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