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雪压下心中异样,控制指腹贴着那处发烫的皮肤轻揉,灵气从指尖渡进去,沿着顾纯的经脉往下走。
顾纯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膝盖差点撞上南涧雪的腿。
“你身上的清苦味又变浓郁了。”南涧雪的声音依然很平稳,可她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呼出的气扑在顾纯额发上,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热度。
顾纯的意识被那股灵气搅得七零八落。
她感觉到后颈在师尊的指腹下渐渐平复,可另一处地方却不受控制地苏醒过来。
顾纯猛地推开南涧雪,自己则在力道的相互作用下直直躺在榻上。
她下意识想要隐藏什么,可某些秘密已经昭然若揭……
洞府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南涧雪站在原地,目光从顾纯脸上移到她衣摆下方,又移回来。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师尊,我……”顾纯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手死死攥着衣摆往下拽。
南涧雪倾身靠近,顾纯便用肘抵着床榻往后退,可背后退无可退。
南涧雪在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终于停了下来,“这是什么?”
顾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这个秘密她藏了这么多年,连夕岚都不知道。
可此刻南涧雪站在她面前,用那双清透的眼睛看着她,顾纯觉得自己无处可躲。
“十三岁,我入门没多久以后。”顾纯说话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南涧雪睫毛颤了颤,抬手覆上顾纯的脸颊。
顾纯的脸烫得惊人,南涧雪的掌心却是凉的,那点凉意贴着皮肤渗进去,顾纯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南涧雪用指腹抹掉顾纯眼角滚出来的一滴泪。
顾纯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咬着下唇不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南涧雪的手没有收回去,拇指贴着顾纯的眼角,一遍一遍擦过那些湿痕。
“师尊不觉得……弟子恶心么?”顾纯深吸一口气,终于断断续续地问起了她最担忧的事情。
南涧雪的指腹停在她眼角,“会发生这种情况,都不是你的本意。”
顾纯抬起模糊的泪眼看着她。
“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觉得恶心。”
南涧雪的拇指从她眼角滑下,最后停在下颌处轻轻一抬,逼着顾纯对上她的目光。
南涧雪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寸,“既然长着了,便是你的一部分。你用它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么?”
顾纯摇头。
“那你怕什么。”
顾纯坐在榻边,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衣摆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又慌慌张张地松开去抻平,指节上还留着方才用力过度的白印。
“师尊。”
“嗯。”
“你……能不能别告诉夕岚师姐。”顾纯沙哑着嗓音。
“为师对于泄露他人的秘密这件事不感兴趣,那只是你自己的事情。”南涧雪面不改色地一摆手。
等到顾纯彻底恢复后,师徒两人终于踏上了寻找千年朱果的旅程。
出了洞府往北走,瘴气林的雾气在脚下翻涌。而受到雾气影响,无法看清附近环境。
除此之外,周围还长着茂密的树林,同样不利于御剑飞行。
师徒俩只好选择徒步前进,南涧雪走在前面,顾纯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能闻到师尊衣料间散出来的松雪香,淡淡的混着林间草木的清香。
林子越走越密,老榕的气根从头顶垂下来,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若发丝。
“师尊。雷泽谷的朱果附近,有没有什么灵兽守卫着?”
“天材地宝附近通常都会有相生相克的精怪在觊觎着,所以你所担心的事情极有可能发生。”
“那不如由弟子吸引精怪,师尊趁机采摘朱果。”
南涧雪淡淡瞥了顾纯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全。”
顾纯听不出这句是夸还是讽,只能把嘴闭上。
脚下的道路越来越陡峭,两人一前一后攀上一片石坡。石面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点滑。
顾纯试了好几次,并不能顺利爬上去。
走在前面的南涧雪忽然停下来,回身朝她伸出手,“手给我。”
顾纯后知后觉地把手递过去。
两人手掌交握,师尊的掌心凉而干燥,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贴着她的手背时,粗粝里带着一点温吞的摩擦感。
南涧雪握紧她的手,转身继续往上走。
顾纯跟在后面,两人交握的手垂在身侧,随着攀爬的动作轻轻晃荡。
师尊的掌心慢慢被她的体温捂热了,松雪香和清苦味搅在一起,散在晨风里。
石坡尽头是一片平缓的矮松林,南涧雪轻轻松开顾纯的手,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谷,“前面就是雷泽谷的外围了。”
谷口被两座石峰夹着,峰顶隐在铅灰色的云层里,闪电在云腹中无声地亮了一下,隔了几息才传来沉闷的雷声。
风从谷口灌出来,裹着潮湿的土腥气和某种刺鼻的硫磺味。
顾纯被那气味呛得咳了一声,嗓子眼里泛起一阵痒意。
南涧雪取出两枚药丸,一枚递给顾纯,一枚自己含住,“这是避瘴丹。含在舌下,别咽下去。”
顾纯接过药丸含住,苦味从舌根漫开,带着薄荷的凉意,喉咙里的痒意被慢慢压下去。
两人并肩走进谷口,头顶的闪电越来越密,照得谷壁忽明忽暗。
借着那点亮光,顾纯发现石缝里嵌着许多细小的骨骼,有的像鸟,有的像鼠,密密麻麻地卡在岩层里,泛着惨白的光。
“这些是……”顾纯低声开口。
“被雷劈死的妖兽。”
南涧雪走在她身侧,同样注意到这些异常,“雷泽谷的雷暴没有规律,可能隔几天一次,也可能一天劈下几十回。”
“师尊进来过?”顾纯抬头望了一眼谷顶的云层。灰黑色的云翻涌着,仿佛酝酿着某种不祥。
“没有。”
南涧雪答得干脆,“我只是打听到大致位置,里面具体什么情况我亦不知。”
顾纯哦了一声没再问什么,两人沉默地沿着谷底的碎石路往里走。
路两旁堆着被雷劈断的树干,焦黑的断口像烧过的骨头,空气里弥漫着木炭和硫磺混在一起的气味。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苔藓越少,裸露的岩面被雷击出许多蜂窝状的坑洞,坑底积着灰白的粉末。
顾纯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幸好身旁的南涧雪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将人牢牢抓住。
“看路。”南涧雪提醒。
顾纯站稳了身体,这才看向绊倒她的碎石。
石面裂成两半,缝隙里露出一截焦黑的根须,根须底下,几点幽蓝的光一闪一闪的。
“师尊,你看这个。”顾纯蹲下来,拿剑鞘拨开碎石。
两人凑近了看那截根须,只见淡淡的蓝光从焦黑的表皮裂缝里透出来,不似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