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雪的发言轻描淡写,却令旁边除了顾纯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禁心底发寒,一时之间竟无人敢接话。
最后还是南涧雪主动提议:“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魔奴只是暂时退了。不如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暂作歇息。”
彦流风马上回过神来,“往东三里有一处断崖,崖壁上有天然石洞,易守难攻。我们的人已经在那里设了临时营地。”
南涧雪点头便要起身,抬手轻轻拍了下顾纯的肩膀。
顾纯颤了一下,知道自己是再也躲不下去了。
“这位是?”此时杨灵曜也注意到那道埋在泠雪仙尊怀里的身影,对方能够和仙尊如此亲近,身份应该也不一般吧?
只是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而被众人注视着的南涧雪在感知到怀里的人把脸埋得更深,整个身子僵得像一块石头后,心中顿时了然。
她淡淡瞧了杨灵曜身旁的彦流风一眼,对方是流云宗的弟子,而顾纯之前抢过他们的秘境门牌,彼此之间有过节再正常不过。
但……一直躲着就有点不像话了吧?
她南涧雪还在这里,流云宗的弟子就算想来找场子也不可能完全不看她的面子。
于是南涧雪大方地为几人介绍:“是本尊的弟子。她方才为了护我,后背被魔气灼伤了。”
杨灵曜睫毛动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有挪步,目光从顾纯的后背移到她攥着南涧雪袖口的手指上,那副紧抓不放的姿态,像是紧张极了。
“原是泠雪仙尊的弟子。”
杨灵曜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可否让我看看她的伤?天璇宗的清愈术对魔气灼伤有些用处。”
南涧雪本想开口说好,但在杨灵曜的话语落下不久后,怀里的顾纯却猛地一颤。那颤意从肩头传到腰侧,连带着攥住她袖口的手指都绞紧了。
南涧雪收敛眼中诧异,不动声色地瞧了瞧对面站着的天璇宗弟子杨灵曜,心中愈发不解。
难道纯儿不仅与流云宗结仇,竟还得罪了天璇宗的弟子吗?
南涧雪思量一通后摇头谢绝,“不必了,本尊自会处理。”
彦流风在一旁将拂尘别回腰间,目光在两边之间转一圈,干笑一声打破僵局,“仙尊的伤也不轻,不如先寻个安全处歇脚。
这片林子入夜后魔奴活动会更频繁,我们几人来时已经清了一路,但冒出来的魔奴数量实在太多,总也清不干净。”
这话给了南涧雪一个台阶。
她点头应允,将顾纯往怀里带了带,借着这个动作低声问了句:“能站起来么?”
顾纯在她怀里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她松开攥着南涧雪袖口的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南涧雪注意到顾纯起身时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那些被魔气灼出的伤口在衣料下泛着细密的红,像被火苗燎过。
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杨灵曜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顾纯身上移开。
顾纯低垂着头乖巧甚至可以称得上有点内向地安静站在南涧雪身侧,半边脸被师尊的袖子挡着。
杨灵曜所在的位置恰好看不清顾纯的长相,只能盯着贴得过分亲密的师徒二人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走吧。”南涧雪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顾纯的后肩上,带着她往彦流风指的方向走。
杨灵曜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青鞘长剑。她的视线带着一丝怀疑,时不时落在顾纯被南涧雪搭着的那边肩膀上。
一行人沿着矮松林间的空隙往东走。
彦流风走在最前面开路,拂尘丝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灵光挥开挡道的灌木草丛,他还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几人,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
“晚辈一开始还以为是秘境里常见的妖兽作乱。”
彦流风拨开一根垂到面前的松枝,“直到看见那东西爪尖上的魔气把师弟的剑蚀掉了一截,才明白事情不对劲。”
“你们在秘境里没有遇到魔修?”南涧雪问。
彦流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这大概是最蹊跷的地方。
明明魔奴到处都是,豢养魔奴的石室也找到了两处,可我们从头到尾却没有撞见过一个活着的魔修。”
杨灵曜在后面开口,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过来,“像是刻意藏起来了。”
“而且不止于此。”
彦流风指了指溪对岸的岩壁,那里有一道半人高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石面被磨得发亮,地面上留着许多杂乱的爪印和脚印。
“那条路本可以通往林外的官道。魔修却把禁制设在这个范围内,也不知是在打什么主意。”
配合着彦流风和杨灵曜给出的诸多信息,经验老道的南涧雪已经大致可以推测出魔族到底在谋划什么。
“本尊认为,魔族此举意在将为一探秘境而来的宗门弟子们困在此地,作为其豢养魔奴的食物。
至于在林中设下的禁制,既可以作为限制宗门弟子行踪的囚牢,同时也是为了封口,不让任何一人逃脱好将这个消息传回宗门。”
“可恶的魔族,手段心思竟如此恶毒!”
彦流风先骂了一句,又追问道:“可是师尊明明传讯说那魔尊已被仙尊您彻底斩杀至尸骨无存的地步,其麾下魔族按理来说应该正陷入群魔无首的状态,为何他们还能迅速卷土重来?”
面对其他宗门弟子的质疑,南涧雪也不恼,淡声回答:“那魔尊麾下有一野心勃勃的智将归厄,想来定是魔尊死后,他上位取而代之了。
归厄与前任魔尊行事风格大为不同,比起正面比拼更爱暗中谋划。而以归厄的性子和手段来看,类似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
“仙尊有什么对付归厄的办法吗?”彦流风还在和南涧雪说话,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和客气。
杨灵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目光钉在前方顾纯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剑鞘的铜扣。
顾纯在杨灵曜的注视下骤然绷紧了后背。
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道炙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后颈的位置。那里正跳得发烫,清苦味已经淡了,可杨灵曜只要闻见就一定能想起这个味道。
南涧雪听到顾纯颤抖的呼吸声,不由低头看了顾纯一眼。只见小徒弟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指紧紧攥着她腰侧的衣料不放。
“纯儿。”
南涧雪刻意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交流,“可是伤口又疼得厉害了?”
顾纯摇了摇头,往师尊的腰侧更贴近一点。这个动作扯到后背的灼伤,她硬是咬住下唇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