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泠雪仙尊要是在里面,我们说不定还能多出一个帮手。”
顾纯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帕子在掌心里不安分地跳动着,银白色的光映在她指缝间,这是牵引力更强的表现。
杨灵曜走在前面,青鞘长剑时不时拨开挡道的枝条,顾纯跟在她身后。
走了不知多久,杨灵曜停下脚步,青鞘长剑横在身前。而在她们前方十步远的岩壁根下,空气扭曲一下。
一道淡银色的光从岩缝里渗出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圈巴掌大的圆,圆心里隐约能看见半截衣角。
是阵纹的出口。
顾纯攥着帕子往前迈进一步,杨灵曜伸手拦住她。
后者一言不发地用剑尖探入那圈银光里,剑刃没入半寸后碰到一股绵软的阻力,像戳进了一团湿棉花。
银光晃了晃,圆面扩大了一些,露出底下一小片粗糙的岩面。
杨灵曜抽回的剑刃上还沾着一层银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闪了闪就暗下去。
“这里能进去,只是不知通往何处。跟紧我。”
确认无误后,她扭头吩咐顾纯,自己则抢先一步提剑跨入那圈银光。
杨灵曜的身形在光里晃了一下,像被水波吞没一样消失不见,顾纯紧跟着迈进去。
银光从脚底漫上来,裹住她的身体,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顾纯不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蒙蒙的天光换成了暗红色的岩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血腥气。
脚下的碎石地湿滑黏腻,不远处有水流的声音,嘀嗒嘀嗒地敲在岩面上。
杨灵曜正站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我们一起找找看他们的踪迹,记得谨慎小心些。”
“嗯。”顾纯开始环顾四周。
这个岩洞不大,穹顶约莫两丈高,石壁上嵌着幽绿的矿石,和先前在石室里见到的那种一模一样。
洞道往北延伸,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片灰白的天光。浓郁的血腥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其中还混杂着硫磺的刺鼻气息。
顾纯的后颈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清苦味从领口溢出来。她慌忙按住颈侧,朝那片天光走去。
两人走了十几步,洞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被岩壁围成的天井。天井北面的石壁塌了半边,碎石堆里露出半截染血的衣摆。
那是一块青灰色的布料,袖口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一枚碎成两半的素白玉佩。
顾纯只看了一眼,心头大震,忙快跑过去踩着碎石爬到那堆坍塌的岩块前。
她心心念念的南涧雪倚靠在石壁上,外衫上洇着大片暗红的血渍,左肩处理过的绷带也被扯散了,露出底下尚未愈合的伤口。
她右手还握着一柄断剑,剑刃从中间断开,断口泛着幽绿的光,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师尊?”
南涧雪听见声音,睫毛微颤着睁开眼睛。瞳仁里的光散了,看顾纯时像隔着一层雾,过了两息才慢慢聚拢。
“你怎么……”她张口,自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咳,唇角更是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弟子来接您回去。”顾纯蹲下来,伸手去扶南涧雪的肩膀。
南涧雪的肩膀往后缩了一下,眉心拧紧,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的左肩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伤口边缘泛着青黑,和先前肩头被魔奴腐蚀的灼痕叠在一起。
“别碰那里。”南涧雪低声说。
顾纯的手悬在半空,指腹上沾了一点南涧雪肩头渗出来的血,温热黏腻,带着极淡的松雪香。
她慌忙放下手掌,下意识转头去看杨灵曜,而被她注视着的杨灵曜正蹲在那堆碎石旁查看另一侧的状况。
彦流风倒在碎石堆的另一头,拂尘散了一地银丝,胸口有一道极长的伤口从锁骨划到肋下,衣料翻卷着露出皮肉,人已经昏过去了。
“彦师兄还活着。”
杨灵曜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枚丹药,分给顾纯一枚叮嘱道:“先给仙尊服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顾纯接过丹药,蹲回南涧雪面前。
师尊的呼吸又浅又急,睫毛湿透了黏成几绺,贴着下眼睑。
顾纯将丹药递到她唇边,南涧雪偏了偏头,张嘴含住了,舌尖碰到顾纯的指尖时凉得顾纯手指一缩。
“传送阵的出口很快会闭合。你扶着泠雪仙尊,跟紧我。”
顾纯应了一声,慢慢扶起南涧雪。
期间不知南涧雪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差点摔倒,顾纯赶紧搂紧她的腰,师尊整个人歪在她怀里,额角抵在她颈侧,呼出的气息拂过她锁骨。
南涧雪似乎也在贴近的间隙闻到了什么,睫毛颤了一下,半阖的眼睛抬起来看了顾纯一眼,目光散着,却比方才清明了几分。
“走吧。”杨灵曜已经架着彦流风走到了那条通道的入口处,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顾纯将南涧雪往怀里带了带,迈开步子跟上去。
南涧雪环着她脖子的手臂收紧了半分,烫得顾纯颈侧的皮肤发麻。
身后传来岩壁继续坍塌的闷响,碎石滚落的声音越来越近。顾纯没有回头,咬着牙往通道口跑。
银白色的光从通道口漏进来,是杨灵曜用剑尖重新激活了传送阵的残迹。
那圈光比方才大了些,在地面上铺出半臂宽的圆面,银光在里面翻涌着,像一汪被搅动的水银。
杨灵曜先架着彦流风跨进去,身形在银光里晃了一下便消失了。
顾纯扶着南涧雪紧跟着迈入那圈银光,失重感从脚底翻涌上来,头顶的岩壁在视野里急速缩小,暗红色的光被灰白的天光取代。
松脂气息重新灌入鼻腔。
顾纯落在松针堆里时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怀里还搂着南涧雪。
师尊压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耳廓,带着一股混了血气的热意。
顾纯抬手去探南涧雪的额头,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缩了一下,烫得惊人。
杨灵曜将彦流风放在一旁的矮松下,蹲过来看了一眼南涧雪的情况。
她伸手去掀南涧雪肩头的衣料,伤口边缘的青黑比方才又蔓延了一指宽,暗红的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淌。
“泠雪仙尊的情况看上去有点严重。”杨灵曜评价道。
顾纯什么也没说,不敢太用力地把南涧雪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师尊的额头贴在她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也一下一下拂过顾纯的喉咙。
“师尊。”
听到呼唤声的南涧雪在她怀里动了一下,手指攥住顾纯的前襟,力道轻得几乎没有。
南涧雪眼睫微抬,瞳仁里的光聚拢一瞬,盯着顾纯俯下来的脸庞,嘴唇动了动。
“血……”
很低的一声,顾纯却听清了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