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肖北这么久，太清楚这个动作的含义了。这是市长极度愤怒、甚至动了杀心时的下意识举动。
这通电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包山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这时候触了霉头。
肖北摩挲了一会儿打火机，突然停了下来，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
“啪！”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操！”
肖北低低地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忘了点火，只是咬着烟蒂，死死地盯着墙上的中国地图。
包山一看这情况不对，市长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这事儿他处理不了，必须得找那个人。
包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带上门。刚一出门，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硕的号码。
“喂，张主任，你在哪？赶紧来市长办公室一趟！出事了！”
…………
十分钟后。
张硕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没离身公文包。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生闷气的肖北，又看了看桌上那个被捏得变形的烟盒，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问：“怎么了？跟谁置气呢？”
包山很识相地躲了出去，带上了门。
肖北把嘴里那根已经咬烂的烟吐进垃圾桶，冷声道：“孙传福。”
张硕挑了挑眉：“他找你了？”
“刚打的电话。”肖北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通话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最后咬牙切齿道，“ctm的，索贿索到我头上来了我ct个死m的，狗日的东西！”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我他妈一个厅级干部，一个市长都他妈能被索贿，他妈的这是人吗？我操他个臭马的！”
肖北越骂越生气，张硕反而很平静的看着他。
“这帮狗日的贪官污吏，吃相真难看！明目张胆地要钱！不送就卡我，送就违背我的原则。我现在真想带人去省里毙了他！”
肖北骂完，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张硕看到他这幅样子，却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肖北瞪了他一眼，“这都是火烧眉毛的事了！”
张硕笑着摆摆手：“笑你死脑筋。多大点事儿啊，至于气成这样？”
“这还不是大事？mLGb的我不给他送，他就卡我，这批名单一个也过不去。我现在也动不了他，操！”
“谁说名单过不去？”张硕收起笑容，身子前倾，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告诉你，不用送礼，一分钱都不用送，就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肖北一愣：“怎么弄？他那是实权派，卡程序有一百种卡法。”
“你觉得他为什么敢卡你？”张硕反问。
“因为他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错。”张硕摇了摇手指，“因为他觉得你能被卡。他觉得你虽然后台硬，但在官场规矩面前，你得低头。”
张硕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肖北，声音悠悠地传过来：“肖北，你搞清楚一个概念。常务副部长和部长，看似只差半级，实际上天差地别。”
“什么区别？”
“常务副部长，不管多‘常务’，他终究是个副职。他不进省委班子，不是省委常委。”张硕转过身，目光如炬，
“常务副和部长，差一个字，差的是天。”他手指在空气里点着，“部长赵书诚，那是省委常委。省委常委是什么？江北省最高决策层之一，是有投票权的。常务副不进常委班子，没有投票权。”
他顿了顿，看着肖北的眼睛：“一个天，一个地。不进常委班子的他，上面的意思他永远只能揣摩。”
张硕走回肖北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他的眼睛：“你就告诉他，这份名单，不是我肖北拟的，是金茂书记亲自圈定的，我只不过是负责跑腿的办事员。”
肖北愣住了：“他怎么可能信？这种鬼话谁信啊？”
“他信不信不重要。”张硕冷笑，“重要的是，他不敢赌。”
张硕分析道：“孙传福这种官场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你要是说是你自己的意思，他就觉得你是小辈，好拿捏，可以敲诈一笔。但你要说是丁书记的意思……”
张硕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他的级别，别说去问丁书记了，就是去问赵书诚部长，他都得掂量掂量。他敢去问赵书诚‘这名单是不是丁书记定的’吗？他不敢。这么问，就是质疑上级领导，就是不懂规矩，就是政治上的自杀。”
“他只能隐晦地去打探。”张硕接着说，“而赵书诚那边，丁书记一定会给他打招呼。赵部长一听孙传福在打听玄商这批干部的事，一定会暗示他，这事是金茂书记关注的，别乱动。”
“他得到暗示，不明所以，就会相信这名单真是金茂书记拟的？”肖北顺着张硕的思路往下推。
“对。因为逻辑链完整。金茂书记关注这批干部，名单是金茂书记的意思，赵部长亲自把关。他一个常务副部长，敢在省委书记亲自关注的干部调整上动手脚？他有几个脑袋？”
肖北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老张，你他妈真是个鬼才！”
这招“借力打力”、“狐假虎威”，用得简直炉火纯青。既不用违背原则送礼，又能把孙传福这种小人治得服服帖帖。
肖北心情大好，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我现在就给这个老小子打电话，恶心恶心他！”
“慢着。”
张硕伸手按住了肖北的手，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别现在打。”张硕摇了摇头。
“为什么？”
“现在打，显得你心虚，像是被他要挟急了才搬出救兵。”张硕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要等。等市委常委会研究通过之后，名单正式报上去的那天再打。”
肖北点点头：“有道理，那是程序走到半道了，打过去更像是确认工作。”
张硕没接话，只是低声喃喃了一句：“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肖北没听清。
张硕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没什么。我是说，孙传福这么快跳出来，说明咱们玄商内部，有人把消息卖得很快啊。”
肖北眼神一冷：“黄建军。”
“除了他没别人。”张硕冷哼，“早晚这俩老小子一起收拾了。”
“对，还有陈泽，他也跑不掉。”肖北恶狠狠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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