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山也从后面跑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拽住肖北：“市长，张硕哥说得对！您这样冲过去，等于撕破脸，咱们在玄商还怎么开展工作？您先消消气……”
“消什么气？”肖北甩开他俩的手，转身瞪着他们，“我的提拔名单被他毙了，你们让我消气？”
“肖北！”张硕挡在门前，“你现在冲过去，除了跟他大吵一架，还能干什么？他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你一个市长跑到组织部办公室骂人，传出去像什么话？明天整个玄商官场都会说你肖北仗势欺人，不尊重组织程序！”
“我管他什么程序！”肖北吼道，“他黄建军按程序办事？他按的是他妈的捞钱程序！李三的学历问题，李妍的签字问题，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拿来当尚方宝剑？前面五个人的档案他就放过去了？他这是选择性执法，这是公报私仇！”
包山拉住肖北另一只胳膊：“哥，哥你消消气，咱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肖北用力挣扎，但张硕和包山两人死死拽着他，“放开！我今天非要让他知道，在玄商，谁说了算！”
张硕突然松了手。
肖北一愣，正要往外冲，张硕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你去。你现在去组织部，跟黄建军大吵一架，闹得满城风雨。然后呢？李三和李妍就能提拔了？黄建军会把报告收回去？不会。他只会把这事往省委捅，说你肖北干涉组织工作，说你搞团团伙伙，说你用人唯亲。到时候，别说李三李妍，前面那五个人都得被重新审查！”
肖北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你说怎么办？”他盯着张硕，“就这么认了？让他黄建军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认？”张硕冷笑一声，“我张硕字典里就没有认这个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老肖，你信不信我？”
肖北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
“你要是信我，就先回办公室。”张硕说，“我有办法，保证比你现在冲过去骂他一顿解气。”
“你的办法？”肖北哼了一声，“你的办法都是弯弯绕绕，不解气！”
“不解气？”张硕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狠劲，“不解气我让你打我一顿，行了吧？打完了，你听我说完。”
肖北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最终，肖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重坐下：“说。”
张硕对包山使了个眼色。包山会意，退出办公室，把门带上。
张硕走到肖北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太小，门外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看见肖北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眉头先是皱着，接着渐渐舒展，最后嘴角竟露出一丝冷笑。他看着张硕：“这招，够狠。”
“狠吗？”张硕推推眼镜，“官场上的较量，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谁赢。咱们得用规则打规则，用程序打程序。他不就是喜欢拿组织程序卡人吗？咱们就还他一个行政程序。”
肖北抬起头，对门外喊了一声：“包山！”
门立刻被推开，包山探进头来：“哥？”
“让市政府督查室的赵主任来一趟。”肖北说，“现在。”
包山愣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肖北的语气不容置疑。
包山赶紧点头：“好，我马上去。”
他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脸上写满了好奇：“哥，硕哥到底说了啥计策啊？让我也听听呗？”
肖北一瞪眼：“小孩子瞎打听什么！去叫人！”
“得嘞！”包山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张硕直起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老肖，这招虽然狠，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速度要快。”张硕说，“黄建军今天下午开的部务会，消息刚传出来。我们必须在明天上午之前，把所有材料准备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肖北拿起桌上的电话：“我让督查室连夜加班。”
“不止督查室。”张硕说，“纪委那边，让陈平安配合。还有信访办、办公室等等，能利用的地方都得利用上......”
“明白。”肖北已经开始拨号，“喂？平安，是我。有件事，你配合督查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市政府大楼七层的几间办公室，灯火通明。
... ...
次日下午三点，一则通知发到了玄商市各级机关单位：
“明日上午九点，于市政府一号会议室召开市政府扩大会议。参会范围：市政府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各市直机关、区县、街道主要负责人；相关单位分管领导及科室负责人（具体名单见附件）。会议重要，不得缺席。”
附件里列出的参会名单，长得出奇。
不仅包括了各局委办的一把手，连二三把手、甚至一些重要科室的负责人都在列。更让人看不懂的是，名单里还混进了一些平时根本不够级别参加市政府会议的小角色——某区教育局的副局长、市城管局执法支队某个大队长、甚至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王科长本人。
收到通知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市政府扩大会议，扩大到这种程度，在玄商历史上从未有过。
而且通知下发得如此仓促——今天下午发，明天上午就开。这意味着，要么是有突发紧急事件，要么……就是有人要搞大动作。
官场嗅觉灵敏的人，已经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当晚，玄商官场的电话就没停过。
“老李，你收到通知没？明天那个会……”
“收到了，名单你看没？连我们局办公室副主任都叫去了，这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我问了市政府办的朋友，他们也说不清楚，只说肖市长亲自定的名单。”
“肖北……他这是要干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明天小心点吧，我感觉要出事。”
这一夜，很多人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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