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市政府一号会议室，能容纳三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
深红色的地毯，深褐色的长条会议桌，椅子摆得整整齐齐。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国徽，两侧插着红旗。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
没有人交头接耳。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人。
八点五十五分，会议室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门外的走廊里，市政府秘书长小跑着上前，想要推开会议室的门。但他的手刚伸出去，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了——是早就候在门边的会务人员。
门开的一瞬间，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肖北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进来的一瞬间，会议室里黑压压一片人“唰”的一下整整齐齐全站了起来。
就连台上的几个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也恭恭敬敬站的笔直。
肖北没有看任何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主席台正中的位置。
他走到主席台前，没有立刻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台下。
那一瞬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肖北站了大约五秒钟。
这五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淡淡的说：“坐。”
但没有任何人坐下，直到他缓缓坐下以后。
会议室里才响起一片唰唰的声音，大家才纷纷坐下。
“开会。”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台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会议前半段，一切正常。
肖北先是听取了几个部门关于近期重点工作的汇报，然后简单总结了玄商市上半年经济社会发展情况。数据详实，逻辑清晰，语气平和。
但越是这样，台下的人心里越是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让人心悸。
果然，四十分钟后，肖北突然话锋一转。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个姿势很放松，但他眼神里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刚才听了大家的汇报，总体不错。”肖北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但是成绩是成绩，问题也必须看见。虽然这两年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市委市政府的大力反腐取得了良好的成效，可以说在全省，甚至全国，我们玄商市的政治环境相对来说都是比较清明的。”
台下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肖北的下一句话，让那口气又噎在了喉咙里。
“但是，最近我听到很多声音。”肖北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有人说，玄商真的就没有腐败现象了吗？我看未必。有的同志台上讲廉洁，台下捞好处；有的同志白天喊口号，晚上数票子；还有的同志，表面上按程序办事，背地里把组织程序当成菜市场的秤砣，想称几斤称几斤。”
会场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就在大家全都捏着一口气的时候，肖北却又突然话锋一转。
“我也知道，腐败是一个长期工程，所以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查。今天就不展开了。”肖北话锋又一转，“今天我主要说说另一件事。懒政、惰政、不称职。”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声音陡然提高：
“在座各位，有局长，有主任，有支队长，有科长。你们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有的是熬年限熬上来的，有的是真有本事干上来的，也有的是走了歪门邪道爬上来的。”肖北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不管你们是怎么上来的，我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称职吗？”
台下鸦雀无声。
“不要看我。看你们自己。”肖北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回去照照镜子，问问自己。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什么实事？解决了什么问题？你拿的这份工资，对得起玄商几百万老百姓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有的人觉得对得起，那好办。督查室会帮他查清楚，看他到底做了哪些工作，立了哪些功劳。如果查出来确实对得起，我肖北亲自给他鞠躬道歉！”
台下有人后背开始冒汗。
“但如果查出来对不起——”肖北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那就要请某些同志离开现在的岗位了。”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市政府督查室综合各方面线索，近期开展了一轮详尽的调研。下面我宣布督查室的初步核查结果。”
台下，有人开始冒汗。
肖北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翻开。
肖北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开口了。
“以下同志，在工作中存在严重的失职行为，懒政、惰政。群众的意见很大。至于有没有腐败行为——”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不好说。督查室毕竟不是纪检部门，而且时间紧任务重，目前还未掌握这个相关情况，但后续，我会让市纪委相关部门介入，目前这些人先进行停职处理，等待后续调查处理结果。”
他低下头，开始念名字。
“市财政局预算科科长，马文斌。”
财政局区域里，李妍旁边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市自然资源局规划科科长，孙伟。”
第二排靠右，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一抖，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市住建局工程质量监督站站长，王海涛。”“市交通局运输管理科副科长，李德发。”
一个接一个名字。
每念出一个，台下就有一张脸失去血色。
（最近发文还是不太好发，大家别着急，我争取这个月（9月）恢复日更2章，看看情况，实在不行，9月也只好周更了，希望各位衣食父母理解，总之，还是那句话，本书绝不会太监，也不会虎头蛇尾，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