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向东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姐夫，我这不是着急嘛……我听说督查室的材料已经转给纪委了，陈平安那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黄建军冷笑一声，“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能让纪委查你的？”
马向东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有，是吧？”黄建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没有，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督查室说你懒政惰政，那是政府口的评价，不代表纪委要查你。你老老实实待着，等着组织结论，别给我到处乱窜，更别到处求人。你现在把自己搞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别人看了怎么想？嗯？”
马向东喉咙发紧：“可是……可是停职了，我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黄建军打断他，“你只要别乱动，停职就是暂时的。你要是乱动，出了乱子，那才真的完了。听明白没有？”
马向东咬了咬牙，点点头：“明白了，姐夫。”
“别叫姐夫！”黄建军压低声音，“在单位叫部长。这点规矩都不懂？”
“……是，部长。”
马向东灰溜溜地走了。
黄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捏着鼻梁。手机又在桌上震了，他看都没看，直接翻过去。
第三个进来的，是市水利局河道管理科副科长孙德志，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进门时腰弯得跟虾米似的。他跟黄建军认识快二十年，说话自然比别人直接：
“黄部长，我这次是真冤啊！我干了半辈子水利，没日没夜在工地上跑，现在说停职就停职，我……”
黄建军不等他说完：“老孙，你的事我知道。回头我了解一下情况，你先回去等消息。”
孙德志还想再说，黄建军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组织有组织的考虑，你不要有情绪。干工作这么多年了，这点觉悟还能没有？”
孙德志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那……那我听您的。”
第四个进来的人，黄建军连名字都懒得叫全，只用了十分钟就把人打发走了。还是那套话，稳住，别乱，等组织结论。
第五个人进来的时候，黄建军已经不打算再给好脸色了。那人刚说了一句“黄部长，我听说……”就被黄建军抬手打断：
“听说的事情不要当真。你是党员，是干部，组织上的决定还没下来，你急什么？回去等。”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
黄建军把所有来访的人全部打发走了，一个都没留。他的那套太极推手，从头到尾滴水不漏：不承诺，不表态，不拒绝，只强调“相信组织”。
可他自己信吗？
当然不信。
那些人也不傻。他们走出这扇门的时候，心里其实都明白，黄建军给不了他们任何实际帮助。他能做的，就是把风险摘干净，把责任推给“组织程序”这四个字。
而这些人更清楚的是，他们之所以落到今天这步，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跟黄建军走得太近。但这话没人敢说破。
黄建军心里也清楚，这些人今天的反应越激烈，明天肖北的打法就会越精准。他黄建军的关系网，已经被这张停职名单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往外冒。
更可怕的是，后面肖北还会干什么，他完全没法预判。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有一个。
那就是这件事孙传福还不知道。
肖北处理的这些人当中，虽然都是自己的人，但有两个是认识孙传福的。
这件事一旦让孙传福知道，那自己挨顿骂恐怕都是轻的。
他正准备起身去关办公室的门，想让自己静一静。
外门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敲门声响了。
不是那种轻轻叩两下的礼貌式敲门。
是用拳头砸的，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
“咚咚咚！”
又是三下，比刚才更重。
门框都跟着颤了一下。
黄建军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
谁？
谁敢在市委大楼，这样敲一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门？
“咚咚咚！”
第三轮砸门声停下来的时候，门外传来小刘的声音。
“黄部长，拦不住，我真拦不住他……”
话没说完，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小刘半个身子挂在来人的胳膊上，被轻轻一带，整个人甩在了门框边上。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
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一头美式前刺，白衬衣干干净净，西裤裤线笔直，黑皮鞋擦得发亮。
他进了门，不弯腰，不点头，也不笑。
反手把门关上了。
“你出去等。”小刘还扒着门框。
“我说过了，今天见不到人，我不走。”年轻人说，“现在人我见到了，你出去吧。”
小刘看向办公桌后面。
黄建军抬了抬手。
小刘如蒙大赦，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剩下两个人。
黄建军没急着开口。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认识。
杨严，市交通局执法大队的科员。三年前安排进去的，开发区纪委马科长的关系。马科长亲口开的口，说自家一个晚辈的孩子，毕业两年没个正经着落，让黄部长费费心。
黄建军和马科长算不上交好，但打过几次交道，彼此都很给面子，一个圈子里的人。
这点面子，他给了。
人，进去了。钱，也收了。
黄建军的目光在那头美式前刺上停了一下。
三年了，这小子的头发还是这个样子，寸许长的刺一根根立着，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坐办公室的。
“坐。”他指了指会客沙发。
杨严没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隔着一张桌子，看着黄建军。
“黄部长，我不绕弯子。”他开口，“昨天上午，你们开那个会，有一大批干部被停职了，您知道这事吧？今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大队长把停职通知送到我手上，督查室下发的红头，第二批名单，上面有我。”
“我来问一句，我为什么被停职。”
黄建军伸手去端茶杯，端到一半，手停住了。
第二批？
他上午只顾着应付一个接一个上门的人，竟不知道名单还在往外发。
这肖北果然是官场阎王，早该知道这小子出手狠辣，竟然真是一招接一招，把人往死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