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山马上去调了电子图，投上幕布。
张硕走到幕布前，手指沿着开发区段，从迎宾路收费站一路往南划，划过毛堌堆，划过古城，又把三处互通立交挨个看了一遍。
张硕收回手，转过身。
“都看见没有！”他说，“全线道路，占的全是农田！民屋只在收费站！”
肖北盯着幕布：“这怎么了？”
张硕眼神里熠熠生辉：“如果工地围堵的情况跟我想的一样，那我想，我的连环计，就算齐了。”
“老肖，这一步交给我。”
肖北仅仅犹豫了一秒钟，“你准备怎么做？”
张硕走到沙发：“把徐工铁叫来。”
肖北转头：“好。去把徐工铁叫来。”
包山立即转身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徐工铁到了。
当天下午四点，两份文件从市长办公室发出。
第一份，致省高速发展集团：《关于开发区段工程立即停工的紧急通知》。开发区段各作业面即日起无限期停工，各项目部做好已完工程和机械设备保护，复工时间另行通知，评估期间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组织复工。
第二份，呈报省委办公厅并报丁金茂书记：如实报告开发区段连续发生聚众阻工、伤害施工人员、打砸施工机械的情况，说明协调处置经过，明确停工决定由肖北本人作出、责任由本人承担，请省委监督。
包山抱着文件送出去之前，回了一次办公室。
“哥，这一停，省里问起来……”
“函上写得清楚，我签的字。”肖北说，“组长负责制，责任是我的。”
包山没再说什么，抱着文件出去了。
... ...
停工的消息，当天傍晚就传遍了沿线七个村。
消息传到市委组织部，是下午五点半。
黄建军正在批一份干部任免的汇报材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进来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一只手撑住门框才没摔实。
“部……部长，出大事了！”
黄建军夹烟的手一顿。
“什么事？”
秘书双手递上一份材料。市政府办抄送的文件，下面附着舆情监测中心刚出的一页摘要。
黄建军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停了？
他把任免材料推开，靠回椅背。
三天。他前后才出了三天的招，肖北就停工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两口，笑出了声。
黄建军先扫的是标题，《关于开发区段工程立即停工的紧急通知》。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看到第二遍的时候，笑出了声。
“我当肖北多牛逼呢。”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撂，“没想到我才刚出招，他就倒下了。我后头设计好的那些招，还没开始出呢。太不禁打了吧！”
他吸了口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没意思。没意思。”
嘴上说着没意思，人已经从椅子上起来了，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去，给老张他们联系一下，晚上喝点庆祝庆祝，不醉不归！”
... ...
第二天早上八点，徐工铁进了市长办公室。
他没坐沙发，直接站在办公桌前。
“肖市长，我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徐工铁说，“人，证据，程序，全部就位。就差你一声令下。”
肖北正端着一杯白开水，闻言点了点头。
“你办事，我放心。”他说。
徐工铁没走。
“肖市长，我多问一句。”徐工铁说，“张硕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项目组的人...都人心惶惶，检察院下面的人也有很多议论。”
肖北放下水杯。
“等。”他说，“张硕比你急。这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成铁案。没有省委的批文，你现在动一下，黄建军马上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什么，他立即就会见招拆招。”
徐工铁沉默两秒，说：“明白。”
“去吧。”肖北说，“听我信。”
徐工铁走到门口，又回头。
“肖市长，真得尽快。”他说，“连市委市政府都有很多议论声......”
肖北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徐工铁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肖北坐回椅子上，拿起昨天没批完的文件，看了一页，翻回来，又看了一遍。
没看进去。
他索性扔下笔，走到窗边。
楼下市政府大院里，几辆公务车进进出出，有干部小跑着穿过院子，手里夹着文件夹。
肖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微信也没红点。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站了十分钟，回到桌前，继续批文件。
上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十一点，包山进来添水，看见桌上文件只批了三份。
“哥，要不我给张部长打个电话问问？”包山说。
“不打。”肖北头也没抬，“打了他还得接电话，耽误他办事。”
包山站了站，说：“那我中午让食堂给你炒两个菜端上来。”
“不用，你去吃你的。”肖北说，“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包山应了一声，出去了。
中午，肖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吃饭。
食堂送来的盒饭他吃了一半，剩下半盒米饭和一份菜摆在桌上，筷子横在饭盒上。
他看不下去文件了。
他打开电脑，登录省发改委网站的批复公示栏，刷新了三遍。
没有。
他又打开省委办公厅的电子公文系统，输入账号密码，在待阅公文里翻了一遍。
没有。
他合上电脑，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下午两点，张硕的电话来了。
“老肖，省发改委那边的流程走完了，正在省委办走最后一道签批。”张硕说，“估计最快也得明后天。”
“明后天？”肖北的声音压着一股火，“你知不知道工地已经停了多久？你知不知道省高发的人一天给我打三个电话问复工时间？”
“知道。”张硕说，“但我更知道，如果这张纸没批下来，我们动了手，这次的局就成了死局，再难解决。”
肖北沉默。
“老肖，你信不信我？”张硕问。
“信是信...但是......”
“信就行了。”张硕说，“放心，天塌不下来。”
“行。”肖北说，“但你也知道，我的耐心有限。”
“你有个屁的耐心。”张硕笑了，“你的耐心都是装出来的。”
“滚。”肖北骂了一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