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高进矮了半个头，但高进被他盯着，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肖北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你主子没教过你，当狗，别咬惹不起的人吗？”
高进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肖北已经转身走了。
徐工铁走到人群前面，扫了一圈。
“我是玄商市检察院检察长徐工铁。”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力量，“我们早已查清，你们当中大多数确实是村民，但其中不仅有黑社会成员，还有一些社会闲散人员。黑社会我们已经抓了，你们这些闲散人员我们还没查清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又是受谁的指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那些躲闪的眼神。
“但是如果以后再在工地上出现，我想今天他们就是你们的现场。”
五六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低着头，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开始松动。
包山站在张硕旁边，小声问：“硕哥，他们真是黑社会吗？”
张硕嗤了一声：“哪来的黑社会。就是一个混混头子滚刀肉，高进找来煽动人的......”
这时候大量村民反应过来了。
他们就是本地的村民，什么都不怕。看到警察抓人，赶紧叫嚷起来。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
“地是我们村的，你们说占就占了？”
“补偿款那么低，还让不让人活了！”
“凭什么抓人！我们只是要补偿！”
“就是！放人！不放人我们就不让你们走！要么就把我们全抓了！”
声音越来越大，人群开始往前涌。特警的盾牌顶上去，但村民不怕，有人开始推搡。
张硕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喇叭，举起来。
“各位村民不要急！”
喇叭声音压过了嘈杂，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好消息！”
所有人竖起耳朵。
“先前的规划图只是一期规划，现在二期规划下来了。”
“所有收费站但凡拆民房的，整村全部拆迁！”
“建成收费站员工宿舍、办公室和花园等配套设施！”
村民们愣住了，叫嚷声瞬间小了下去。
肖北急忙拿过喇叭，走到人群最前方。
“也就是说，只有你们村里有一户人家在拆迁范围的，整村我们都拆！”
村民们反应了一会儿，大部分人的态度明显缓和了。
但仍然有小部分人继续喊。
“那房子都给我们拆了我们住哪！”
“你们给的这点钱根本不够买房子的！”
肖北举起喇叭，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的补偿方案有两种。”
“第一，纯要钱，就是600元每平方不变。”
“第二，我们会在你们村庄原址建设新村。”
“新村是独栋两层小楼带院，全部带有简单装修。”
“室内建筑面积180平方左右。”
“你们家原面积超过180的，1比0.8兑换新村的房子。”
“超过部分仍然是1平方600元的现金补贴。”
“不足部分，每平方补480元即可！”
此话一出，大家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像炸了锅。
这笔账没上过学也会算。
在这里闹事的大多是原本不在拆迁范围的人，现在一下子把他们也划进去了。
而且这补偿方案也太香了。
不仅能住上新房子、好房子，还能拿钱。
这简直是中彩票。
“领导！你说的是真的？”
“整村都拆？我们家在不在？”
“我家已经量过了还用重新量吗？”
“我家三百平方，要了房子还能拿多少钱？”
肖北没再说话，把喇叭递回去，转身就走。
张硕和徐工铁跟上来，三个人毫不犹豫地往停车的方向走。
蔡旭东立即上前接过大喇叭。
“老乡们，别急！公告随后就会贴在征收办大门口，上面写得很详细！你们想问的问题上面都有！征收办也有我们的同志在里面，会一一解答大家的问题！”
肖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王大山发动车子，驶离现场。
后视镜里，人群还在涌动，但已经不是围堵的架势，而是往征收办方向涌。
... ...
第二天，黄建军坐在自己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皮转椅上。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亮了，组织部三层小楼里安静得很，走廊上有人路过，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有些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留下一股焦糊味。他想再点一根，手在抽屉里翻了半天，烟盒空了。
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泡得发苦，他皱着眉咽下去，把杯子重重跺在桌上。
高进被抓了。
就在昨晚，他在酒桌上唱革命歌曲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肖北停工了，工地瘫了，舆情也炒过一轮了，他黄建军该出的招都出了，该看的热闹也看了。他甚至在酒桌上跟老张他们拍着胸脯说，肖北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结果呢。
两个小时后，他的人，在工地上，被肖北一脚踹翻在地。
消息是组织部一个跟高进相熟的科长发来的。科长在电话里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厕所里。黄建军点开一条，听见那头有警笛声，有村民的叫喊声，还有高进被扇耳光的脆响。
他听了两遍，才把事情拼凑完整。
肖北根本没有停工认输。停工是给他看的，是给省里看的，是给所有人一个“政府已经尽力”的交代。等省委的批复一下来，肖北反手就调了宁零县的警力，绕开开发区，绕开市局，直接把人按在了工地。
刘二癞子被抓了。高进也被抓了。
黄建军把手机拍在桌上，喉结上下动了动。
刘二癞子是不是黑社会，他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个滚刀肉，拿钱办事的混子，跟黑社会差了十万八千里。可高进被抓的罪名比他想的严重得多——受贿罪，徇私枉法罪。
高进到底收了刘二癞子多少钱，黄建军不知道。
高进到底有没有把黄建军供出来，黄建军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高进不能出事。高进出事了，他这个组织部长就是下一个。
黄建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上面的那个号码。
陈泽。市公安局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