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个月，冥澜都呆在御书房，帮助萧景洛处理政务。
“如今民间疾苦，百姓所求不过是安居乐业。当颁下新政，轻徭薄赋，放宽苛律，赈济流离百姓，修缮各处水利。”
冥澜声音不高，却句句落在实处，“此举并非为博虚名，乃是顺万民之心。天下百姓，所求从不是浮华功业，只是能安稳度日。”
萧景洛垂眸沉思，指尖轻轻敲击御座扶手，沉吟片刻，眼底渐渐明朗。随后他缓缓颔首。
朝堂内外，也皆是拥护之声。百官见万民归心，亦纷纷上表附和。民心如水，顺势而为，新政一出，四海称颂。
唯有隐藏在暗处的世家大族各怀鬼胎。
苏昭垣立在窗边，背对着烛火，坐在案前的是他的舅舅，鬓角染着霜白，一身便服，指尖叩击着案几，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如今局面，你还打算继续隐忍？谢氏一族的荣耀全都挂在你身上了。”舅舅抬眼看向他。
苏昭垣原名叫谢昭垣，前朝灭亡后，他跟了舅舅的姓，是舅舅将他养大。
“我何尝不想。只是眼下根基尚浅，贸然发难，只会落得谋逆的罪名，万劫不复。更何况出来了一个澜贵妃，我没想到皇帝身边还有这样一个能人，既是谋士又是宠妃。”苏昭垣说着想起那个响彻京华的奇女子，要是他身边有这样的助力就好了。
“一个女人罢了，有什么好担忧的？”
“舅舅，慎言!蜉蝣亦可以撼动大树。近段时间，皇帝频繁颁布政策，估计是澜贵妃的主意，民间舆论已经倾向皇帝那边，他已经不是之前的暴君了。”
“所以才要借势。”苏昭垣的舅舅谢成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锐利，“皇帝新政危害到世家大族的利益，朝中不少旧部本就对现状心怀不满，我已经暗中联络了几处势力。你要做的，便是收拢人心，离间君臣，寻一个合适的由头，把权柄一点点攥到自己手中。不必硬碰硬，温水煮蛙，慢慢蚕食。”
“可是他现如今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固然想要拿回大权，可一旦起兵造反，刀兵四起，无数百姓就要遭殃。”
谢成皱眉道:“乱世之中，哪有万全之策？想要坐上高位，必然要付出代价。眼下百姓受苦，是暂时的。等你拿下江山，日后再好好安抚万民，便是大功一件。”
“可眼下战火一起，多少人家会妻离子散，多少人会丢了性命。”苏昭垣依旧犹豫不决，指尖攥得发白。
谢成冷笑一声：“你若心慈手软，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我。若是败了，咱们满门都要掉脑袋。妇人之仁只会误了大事。百姓的死活，比起咱们的宏图大业，只能暂且放在一边。”
苏昭垣沉默许久，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内心挣扎不休。一边是权位野心，一边是黎民苍生，两种念头在他心里反复拉扯。
“可……这代价，实在太大。”他低声喃喃。
谢成盯着他，语气带着逼迫：“要么狠下心放手一搏，要么就乖乖俯首，看着别人坐拥天下。你自己选。想想你那惨遭萧氏一族的父母亲人。”
漪澜殿内，寝殿内灯火柔和，四下宫人都已退下，只剩冥澜独自坐在妆台前。
她的贴身侍女屏退旁人，快步上前，神色急切，凑到她耳边低声禀报，带来了百里徵那边传来的密信消息。
“娘娘，家主托奴婢传话。如今陛下推行新政，朝野局势变动，正是大好时机。还请娘娘多在陛下跟前进言，多多为家族谋求好处，壮大咱们娘家势力。”
冥澜垂眸不为所动。
侍女抬眼看向冥澜，语气渐渐带上几分逼迫，声音压得很低：“娘娘您要明白，您在宫中能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家族做后盾。若是没有娘家撑腰，单凭陛下的宠爱，终究是镜花水月，哪天恩宠褪去，娘娘便一无所有。还望娘娘切莫糊涂。”
冥澜指尖轻轻抚过妆台上的玉簪，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容。她抬眸看向侍女，眼底没有怒意，却透着彻骨的寒凉。
“我在这宫里的位置，从来不是靠家族势力，也不是靠着帝王的宠爱得来的。”冥澜语气淡漠，“我行事，凭的是本心，不会拿朝堂社稷，去换家族的荣华。”
侍女脸色一变，还想再劝，可冥澜已经不再听她多说。
她抬手，唤来殿外侍卫。
“此女私传外臣密语，蛊惑妃嫔干预朝政，按宫规处置。”
“是。”
“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还没来得及说更多，侍卫向前便将侍女拖走。
“娘娘，人已杖毙。”
冥澜笑了笑道:“将人送到百里府，我要送父亲一个大礼。”
“是。”
百里徵看到这具尸体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她竟然撕破脸，不应该是狠狠给了他几个巴掌，然后将他的脸狠狠踩在脚下。
他从宫宴上就认出了这不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她身上留着百里家族的血脉，他们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他倒要看看没了百里家族的支持，帝王的宠爱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