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大清早,几声清脆的开门爆竹声在大门外头响了起来。
海风吹拂进前院,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硫磺硝烟味,还有院子里几株早开的山茶花散发出的清香。
林啸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藏青色软毛呢长袍,脚下踩着白秀珠亲手缝的千层底黑布鞋,从二楼缓步走了下来。
正厅宽敞的木质地面上,早就铺上了两块大红色的迎春织锦地毯。
老班长同陈瞎子今天穿得格外喜庆。
老班长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红寿字暗纹棉袍,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整整齐齐地塞在腰带里,独手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陈瞎子也换了一件崭新的黑色缎面长马褂,头戴瓜皮小帽,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老花镜,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满脸都是笑纹。
“老班长,陈叔,给您二老拜年了。”
林啸走上前,按照老规矩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
秦沐雪领着全家女眷跟在身后。
白秀珠同柳如烟穿了同款的暗红织金旗袍,手里捧着托盘;苏晚晴、陆雪瑶、梁安琪、何婉秋、叶岚、叶文洁、艾琳娜、周玉蓉也都换上了喜庆的新衣裳,齐刷刷地欠身道福。
阿诺今天打扮得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娃,身上穿着大红缎面的小棉袄,腰间系着条黄丝带,手里捧着两个大红漆托盘,里头整齐摆着十二个滚烫的甜茶小瓷盅。
小姑娘走到两位老人跟前,膝盖一弯,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爷爷,阿爹,喝甜茶啦,祝您二老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呢!”
老班长笑得合不拢嘴,伸出右手接过茶盅,抿了一口甜滋滋的红枣茶,从怀里摸出了厚厚的一沓红纸封套。
“好孩子,快起来!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红封,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字越写越好,算盘打得越来越灵巧!”
陈瞎子也摸出个鼓囊囊的红布包塞进阿诺手里,眼角笑出的褶子深得很。
阿诺眨巴着大眼睛,两只手把红封接过来,抱在怀里乐得直抿嘴。
小姑娘把小腰杆挺得直直的。
在庄园里过大年可真是热闹极了,阿爹的身体养得越来越硬朗,老班长爷爷精神头比年轻小伙子还足,自己这个年过得心里头比吃了蜜还要甜呢!
林啸从袖口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十二个厚实的大红金漆封套,挨个递到了秦沐雪她们的手里。
“大家这一年辛苦了,新的一年里,大家身体康健,咱们一大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
秦沐雪接过红封,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当家的给的红封向来是最沉的,今年我们可得把内务和产业管得更妥当些,不能让你在后头操半点心。”
白秀珠同柳如烟相视一笑,把红封仔细收进怀里,转身往厨房走去。
“秀珠姐,咱们去把那两大蒸笼的年糕和发糕端出来,大年初一吃年糕,图个步步登高的好彩头呢。”
正说着话,前院的大铁门外头传来了几声沉稳的汽车鸣笛声。
两辆崭新的青石三十座大客车在大门台阶前头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赵铁柱同二蛋快步跳下车,手里提着几件大包小包的土特产,紧接着,车上陆续走下来三四十位穿着厚实棉袄的老人和妇女,怀里还抱着五六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娃娃。
这是青石安保基地第一批从北方老家接过来随军过年的伤残老兵家属和父母。
“林总!各位夫人!”
赵铁柱带着两个满头白发的老农快步走上门廊,两只手上全是热汗,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微颤。
“这是从河北保定老家接来的张大爷和李大娘,还有牺牲战友小吴的母亲和两个娃,坐了整整两天两夜的火车专列,今天早上刚到深圳站!”
那位头发全白的老大娘手里提着一篮子自家晒的红枣和核桃,看着眼前这气派非凡的庄园大院,局促得两只脚直往后缩,手里的篮子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林啸快步迎下台阶,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扶住了老人的臂膀,顺势接过了那篮子红枣。
“大娘,大爷,一路辛苦了。到了深圳,到了这庄园,就当是到了自个儿家里一样,快请进屋暖和暖和。”
林啸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冻得小脸红扑扑的娃娃,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小男孩的头。
“铁柱,快带叔叔大娘们进偏厅大餐厅,屋里的暖气开足了,热汤热面全在锅里滚着呢。”
大娘看着林啸这副和气近人的模样,眼眶腾地一下红了,两只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拉住林啸的衣袖。
“林老板……俺家铁柱在信里天天夸您是个天大的好人,不仅给残废老兵发高工资,还出钱给俺们在深圳分了带大阳台的新楼房……俺们庄稼人没啥好东西,这篮红枣是自家树上结的,您可千万别嫌弃啊……”
秦沐雪走上前,拿出手绢轻轻擦了擦大娘眼角的泪花,语气温和得很。
“大娘,您这是说的什么外道话。铁柱他们为国家流过血,在青石护卫队里更是顶梁柱,你们是老兵的父母,就是我们青石全家的长辈。快进屋喝碗热茶,尝尝咱们刚出锅的年糕。”
偏厅的大餐厅里摆开了四大张红木大圆桌。
白秀珠和柳如烟带着几个帮厨端上了一盆盆热气腾腾的排骨冬笋炖鸡汤、大盘红烧黄花鱼、香气扑鼻的粉蒸肉,还有满满几大木桶油润清香的广式腊味蒸饭。
老人们坐在暖洋洋的屋子里,喝着热汤,吃着软烂的肉食,原本拘谨的神情渐渐化开了,餐厅里满是质朴热闹的欢声笑语。
阿诺端着一盘切成小块的桂花糖年糕,蹲在几个小娃娃跟前,小手里拿着小竹签,一块块喂到孩子们嘴里。
“小弟弟,慢点吃,嚼碎了再咽下去,这年糕里头放了好多桂花蜜,可甜了呢。”
一个小姑娘嚼着甜糯的年糕,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阿诺头上的大红头绳。
阿诺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伸手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小姑娘的衣兜里。
阿诺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看着这些跟着大人大老远从北方农村坐火车过来的小娃娃,就想起自己刚来庄园时候的拘谨模样,多给他们塞几块甜糖,让他们在这新家里高高兴兴过个肥年才好呢!
林啸同老班长、张大爷坐在主桌上,端起小茶碗碰了碰。
“大爷,新楼房的钥匙铁柱已经拿到了,就在咱们青石大厦后头的生活区,三室一厅带独立卫浴,过完年初六家具全给配齐。你们安心在深圳住下,以后老有所依,日子长着呢。”
张大爷端着茶碗,眼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连连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海风带着泥土的清香穿过庭院,整座庄园沉浸在一片暖融融的迎春喜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