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出了大铁门,车斗里装满了青石集团赠送的新春慰问米面和文具药品,朝着大山的方向欢快地驶去。
正月初七的大清早,深圳特区迎来了节后全面复工的第一天。
深南大道两旁的各大建筑工地上,塔吊的长臂在晨光中缓缓转动起来,成千上万名穿着各色工装的年轻建设者骑着自行车,汇聚成了一股浩浩荡荡的蓝色车流。
深圳火车东站的三号专用货运站台上,白色的蒸汽伴随着汽笛长鸣冲上了天空。
由满洲里口岸直达的第二列国际易货专列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了铁轨上,整整四十节重型车皮上,整齐码放着三千吨涂满防锈黄油的特种高强度轴承钢材,以及二十台带着木质包装箱的重型数控车床。
赵铁柱同二蛋带着三十名身穿黑色作训服的老兵队员,指挥着两台大型吊车进行着有条不紊的卸车作业。
厚重的钢丝绳在空中绷得笔直,伴随着老兵们沉稳的哨音,一个个巨大的木箱平平稳稳地落在了一辆辆重型卡车车斗里。
林啸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藏青色双排扣毛呢大衣,领口围着一条黑色的细羊绒围巾,脚蹬厚底皮鞋,站在货运站台的高处。
秦沐雪同梁安琪站在他身侧。
秦沐雪换上了一套干练利落的墨绿色职业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复工调度表,眼神里透着自信。
梁安琪则拿着公文包,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很轻快。
“当家的,这第二批苏联重工原料和母机一到,咱们电子二厂的五条现代化冲压流水线就能实现完全满负荷运转了。从今天开始,每天能稳定下线一千二百套完全符合军工级精度的微机屏蔽机箱和精密模具部件,不仅完全满足咱们自己的组装需求,连广州和上海的几家国营大型计算机所,都在托人排队想要订购咱们的冲压外壳呢。”
林啸看了一眼站台上繁忙有序的装车场景,神情很从容。
“自己的核心产能必须优先保证。告诉销售部,二代微机没有全面铺开之前,所有的精密冲压外壳一律不对外供货,咱们要用这套完全自主的工业体系,打一场漂亮的科技翻身仗。”
林啸转身拉开车门,招呼着秦沐雪同梁安琪上车。
“走吧,去电子二厂的重装车间。老宋同倪光南昨晚熬了大半宿,说是二代汉卡微机的主板硬件和底层系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联调,今天上午要进行首次全负荷通电测试。”
半小时后,黑色的防弹车开进了宝安区青石电子二厂的大院。
新建成的微机研发中心大楼里头窗明几净,全封闭的无尘测试车间里维持着二十度的恒温。
长条防静电工作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台造型极其规整硬朗的微型计算机主机。
这台机器彻底摆脱了上一代那种外挂飞线和粗糙铁皮盒子的模样。
深灰色的铝合金冲压机箱表面做成了细腻的磨砂工艺,前面板上整齐排列着电源开关、复位按键和两个小巧的五点二五寸软盘驱动器插槽。
机箱旁边连着一台青石自己生产的十四寸高分辨率绿色单色显示器,以及一把带有全键位布局的米白色机械键盘。
老宋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绝缘螺丝刀,正蹲在主机箱旁边检查着最后一道地线连接。
倪光南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厚厚的汇编语言测试代码本,眼神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雪瑶同何婉秋也站在一旁,陆雪瑶手里拿着逻辑分析仪的探针,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
“林总!秦总!你们来得正好!”
老宋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大嗓门在车间里响了起来。
“机箱模具用的是上周刚安装调试好的苏联重型冲压机床打出来的,公差控制在零点零二毫米以内,内部的双层电磁屏蔽网把所有高频杂波全给挡在里头了,连一点电流嗡鸣声都听不见!”
倪光南走上前,同林啸握了握手,语气很平稳。
“林总,二代微机的核心主板彻底实现了全国产化元器件替代。我们利用优化的哈夫曼编码算法,将整整六千七百六十三个国家标准常用汉字和全套标点符号,完全固化在了三块高密度只读存储芯片里,开机即可实现无延迟的汉字拼音和五笔输入,完全不需要繁琐的软盘字库加载过程了。”
林啸走到主机前,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凉细腻的机箱外壳。
“老倪,老宋,开始通电测试吧。”
倪光南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下了前面板上的红色电源开关。
“啪嗒。”
主机内部的低噪音轴流风扇平稳地转动了起来,指示灯亮起了柔和的绿色光芒。
紧接着,十四寸显示器的绿色荧光屏闪烁了一下。
在没有任何等待延迟的情况下,屏幕正中央清晰、稳定地跳出了一行醒目的方块汉字。
倪光南双手落在机械键盘上,十指如飞般敲击起来。
键盘发出一阵阵清脆利落的嗒嗒声。
随着他的输入,屏幕上不仅流畅地打出了一篇整齐的中文商务公函,随后倪光南调出了一套自主研发的表格处理程序。
输入数据、自动求和、行列排版,所有的操作流畅自如,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字符残影或卡顿停滞。
陆雪瑶看着逻辑分析仪上平稳如水的数据流,忍不住开心地鼓起掌来。
“太流畅了!数据吞吐速度比美国的原装Ibm机型在处理文本时还要快上两倍,而且底层完全摆脱了英文操作系统的限制,任何一个懂拼音或者五笔打字的普通文员,只要培训半天就能完全上手使用了!”
梁安琪推了推金丝眼镜,快步走到屏幕前,仔细看着上面排版整齐的财务报表模板。
“这台机器如果推向市场,全国各大部委、银行、海关同国营大型厂矿的办公效率将被彻底颠覆。在即将举办的深圳迎春电子博览会上,我们只要把这套现场打字排版的功能展示出来,国外的那些高价进口机型将彻底失去所有的竞争优势。”
林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转过身拍了拍倪光南和老宋的肩膀。
“老倪,老宋,你们为中国的电子信息产业立下了头功。下周迎春博览会的中央主展位,全部留给这台二代青石微机。生产线上要备足两千台现货,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中国人不仅能造出世界一流的家电,更能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高科技生产力工具。”
倪光南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激动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视察完研发车间,回到蛇口庄园的时候,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后院的大玻璃温室里生着温暖的小炭炉,火苗蓝幽幽地舔着砂锅底。
砂锅里炖着用横岗背村带回来的干冬笋煨的老鸭汤,上面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白秀珠用大铁锅炒了一大盘绿油油、脆生生的小油菜,配上油炸得金黄酥脆的肉渣,香气扑鼻。
全家人围坐在温室的竹桌旁,林啸端着温热的茶杯,慢慢喝着热汤。
阿诺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个小碗,一口接着一口吃着软糯香甜的炒青菜,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炉膛里的无烟木炭发出轻微的哔剥声,海风吹过外头的树林,庄园在一片祥和安宁中,迎接着开春后的全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