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沈瑟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去。
她一會兒掀開車簾看看路邊的樹，一會兒又探頭去看遠處的村莊，偶爾瞧見路邊有人擺攤，便忍不住多看兩眼。
江行舟看著她忙個不停，終于伸手將車簾往下拉了拉。
“外頭風大，別總把頭伸出去。”
沈瑟不服氣。
“我就看看，又不是要跳下去。”
“嗯，知道。”
江行舟嘴上應著，手上卻沒停，又把車窗旁的軟簾整理好，只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剛好能讓她看清外頭的景色。
沈瑟瞧著他的動作，忍不住笑了。
“江行舟，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沒有。”
“那你怎麼什麼都管？”
江行舟轉過頭，認真看著她。
“因為你不愛惜自己。”
沈瑟一時語塞。
好吧。
這句話她還真沒辦法反駁。
她往軟墊上一靠，索性不再與他爭辯。
沒過多久，馬車忽然慢了下來。
沈瑟立刻坐直身子。
“怎麼了？”
江行舟掀開車簾，朝外看了一眼。
前頭的官道旁停著幾輛牛車，幾個挑擔的百姓正圍在路邊的小攤前買東西。道路不算寬，馬車一時過不去。
玄冥回頭稟報︰“王爺，前頭有人賣東西，擋了些路，稍等片刻便能過去。”
沈瑟一听，眼楮頓時亮了。
“賣什麼的？”
江行舟看著她。
“想去看看？”
沈瑟毫不猶豫地點頭。
“出來玩嘛，總不能一直坐在馬車里。”
江行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問了一句︰“累不累？”
“不累。”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
沈瑟說完，見他仍舊盯著自己，忍不住伸出三根手指。
“我保證，就在路邊看看，絕不亂跑，也不久站。”
江行舟被她逗笑了。
“走吧。”
沈瑟歡歡喜喜地下了馬車。
路邊的小攤不大，擺著些時令果子、烤餅和自家做的吃食。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見有客人過來，連忙熱情招呼。
“姑娘，看看有什麼喜歡的！都是今早剛做的。”
沈瑟的目光從攤子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幾串紅彤彤的果子上。
“嬸子，這是什麼？”
“山楂串！”
婦人笑道︰“自家摘的山楂，洗干淨了串起來，酸酸甜甜的，可開胃了。”
沈瑟拿起一串看了看。
果子個頭不算大，卻顆顆飽滿，外頭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
她忽然想起自家的果脯鋪子。
同樣是果子，處理方法不同，口感和賣相便能差出許多。
她順口問道︰“嬸子，這山楂是自己種的，還是從山上摘的？”
“山上摘的。我們村里靠著山，秋天總能采些果子，吃不完的便拿到鎮上來賣。”
沈瑟點點頭，又問了幾句價格和保存的法子。
婦人起初還以為她只是隨口問問，後來見她問得仔細，忍不住笑道︰“姑娘，你莫不是做買賣的？”
沈瑟也笑。
“算是吧，家里開了間果脯鋪子。”
“喲，那可真是巧了！”
婦人頓時來了精神。
“我們村里不止有山楂，還有野梨、山棗。往年收成好的時候，根本吃不完，放久了又容易壞。要是能做成果干，興許還能多賣些錢。”
沈瑟聞言，心里微微一動。
這倒是個值得留意的方向。
不過，她並沒有當場承諾什麼，只是問清楚了村子的名字，又買了幾串山楂。
“若是往後有機會，我倒想去村里看看。”
婦人連連點頭。
“好啊！姑娘若是去，打听張家嬸子便是，村里人都認識我。”
沈瑟將這話記在心里，付了銀子，才轉身往回走。
江行舟一直站在不遠處等著她。
見她回來，便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東西。
“買了什麼？”
“山楂串。”
沈瑟將其中一串遞給他。
“嘗嘗。”
江行舟看了一眼那串紅果子，沒有立即接。
“酸嗎？”
“不知道，還沒吃呢。”
沈瑟說著，自己先咬了一顆。
下一刻，她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嘶……”
果然酸得厲害。
江行舟看著她被酸得眯起眼楮的模樣，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還吃嗎？”
沈瑟不服輸，又咬了一小口。
“吃！這麼好看的東西，怎麼能因為酸就不吃了？”
江行舟無奈地搖頭，伸手替她擦去唇邊沾著的一點糖霜。
“喜歡便吃，不喜歡就放著，不必勉強。”
沈瑟看了看手里的山楂串，又看了看他。
忽然，她把剩下的那顆遞到他嘴邊。
“那你吃。”
江行舟低頭看她。
“故意的？”
“怎麼會呢？”
沈瑟笑得一臉無辜。
“我只是想和你分享一下。”
江行舟看了她片刻，最終還是低頭咬了一顆。
山楂入口，酸意立刻蔓延開來。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沈瑟頓時笑出了聲。
“哈哈哈，怎麼樣？是不是特別好吃？”
江行舟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尚可。”
沈瑟笑得更厲害了。
“你就嘴硬吧！”
江行舟也不與她爭，只把剩下的山楂串拿在手里，牽著她慢慢往馬車走。
走到半路，沈瑟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他。
“江行舟，你說，若是把這種山楂做成果脯，再搭配其他果子，做成一盒不同口味的小食，會不會有人喜歡？”
江行舟低頭看她。
“你又想到生意上去了？”
沈瑟眨眨眼。
“這叫靈感。”
“嗯，阿瑟說得對。”
他的語氣太過配合，反倒讓沈瑟有些不好意思。
她輕輕咳了一聲。
“我就是隨便想想，又沒說現在就要做。”
“我知道。”
江行舟扶著她上了馬車，又將買來的山楂放到小桌上。
“先玩。等回去了，再慢慢想。”
沈瑟點點頭。
這次倒是沒有反駁。
馬車重新上路。
沈瑟靠在軟墊上，手里拿著一串山楂，偶爾咬上一顆，偶爾看看窗外。
走了沒多久，她便發現官道兩旁的景色漸漸變了。
原先還能看見不少田地和村莊，越往前走，樹木便越多。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秋日的陽光落在山坡上，給青綠之間添了幾分暖色。
她看得入神。
江行舟見她不再說話，便也沒有打擾，只陪著她看。
直到馬車經過一條岔路時，前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一個年輕男子推著獨輪車，急匆匆地從旁邊的小路沖出來。
車上裝著滿滿一筐果子，許是路面不平，車輪猛地一歪，整筐果子頓時滾落下來。
其中幾顆還滾到了官道中央。
車夫趕緊勒住韁繩。
馬車停下的瞬間，沈瑟也跟著晃了一下。
江行舟立刻伸手護住她。
“沒事吧？”
沈瑟搖頭。
“沒事。”
她透過車簾往外看，見那年輕男子急得滿頭大汗，正蹲在地上撿果子，旁邊卻有幾個人嫌他擋路，催促著他趕緊讓開。
沈瑟皺了皺眉。
“先等等吧，讓他把東西收拾好。”
江行舟沒有異議，只吩咐玄冥稍候。
沒過多久，外頭又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這些果子摔壞了不少，你還撿它們做什麼？扔了便是！”
年輕男子卻搖頭。
“不能扔，這些都是我娘辛苦摘來的，賣不出去就得帶回去。能挑出好的，總能少虧些。”
沈瑟听著，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果子上。
她忽然覺得，這趟出門，或許不只是換個地方看看風景那麼簡單。
有些生意的念頭，總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冒出來。
只是這一次，她並不急著抓住。
她轉頭看向江行舟，笑著道︰“我們先看看熱鬧，等會兒再走，好不好？”
江行舟握了握她的手。
“好。”
馬車停在官道旁。
秋風吹過，遠處山色如畫。
而沈瑟不知道的是，縉雲鎮的方向，還有一場意想不到的相遇，正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