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过一座石桥，缙云镇的街市便映入眼帘。
与县城相比，这里不算繁华，却胜在热闹。
街道两旁多是两层木楼，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米面的，各自支起招牌。
街边还有不少小摊，蒸笼里冒着白气，油锅中滋滋作响，混着糕点的甜香与炊饼的麦香，远远便能勾得人食指大动。
沈瑟趴在车窗边看了一路，连江行舟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直到马车慢下来，她才回过神。
“到了？”
“到了。”
江行舟看着她，伸手替她将滑落的披风拢好。
“先找地方住下，再带你出来逛。”
沈瑟立刻转过头。
“还要先住下？不能直接逛吗？”
“你坐了大半日的马车，不累？”
“不累啊。”
话刚出口，她便轻轻揉了揉腰。
江行舟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沈瑟默默放下手，补了一句：“就是坐得有一点点久。”
江行舟没有拆穿她，只吩咐玄冥先去寻客栈。
他早已让人打听过缙云镇的情况，知道镇上有一家临湖的客栈，环境清静，往来的人也不算杂乱。
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时，沈瑟先探头看了看。
客栈是座两层小楼，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旁边还栽着一棵枝叶繁茂的桂树。虽说时节已过了桂花盛放的时候，树下却仍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最让她满意的，是客栈后面隐约可见的湖面。
“这里不错！”
江行舟见她喜欢，便让玄冥去安排房间。
沈瑟刚下马车，便听见街对面传来一阵吆喝声。
“刚出锅的米糕！热乎乎的米糕！”
她脚步一顿。
江行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老妇人守着蒸笼，蒸汽腾腾，白胖的米糕整整齐齐地码在竹屉里。
沈瑟又看了看另一边。
那边有卖糖炒栗子的，还有一个小摊摆着颜色各异的果子。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江行舟无奈地笑了笑。
“先把行李放下再去吧。”
“我知道。”
沈瑟答得飞快，脚下却没动。
江行舟看了她片刻，终于妥协。
“先买一块米糕，再回客栈。”
沈瑟立刻挽住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江行舟垂眸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更深。
“这话倒是说得越来越熟练。”
“那是因为王爷值得夸奖。”
她一本正经地说完，便拉着他往街对面走。
玄冥站在马车旁，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将准备好的行李交给客栈伙计。
他忽然觉得，王爷这趟出门，最重要的差事大概不是护卫，而是随时准备替王妃买吃的。
摊主见有客人上门，热情地揭开蒸笼。
“二位来得巧，最后一屉刚出锅。”
沈瑟看着那一块块雪白的米糕，问道：“这是用什么做的？”
“糯米和粳米混着磨成粉，再加些糖蒸出来的。姑娘要是喜欢甜的，可以浇一勺桂花蜜。”
沈瑟要了两块，一块原味，一块加桂花蜜。
她先咬了一口原味的。
米糕软糯中带着些许韧劲，米香很浓，甜味却不重。加了桂花蜜的那块则多了几分清甜，入口之后，淡淡的花香在舌尖散开。
她认真尝了两口，满意地点头。
“好吃。”
江行舟接过她递来的另一块，也尝了一口。
“嗯。”
沈瑟侧头看他。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比如，香甜软糯，回味无穷。”
江行舟眉梢微挑。
“香甜软糯，回味无穷。”
他说得一本正经，沈瑟却听得忍不住笑起来。
“算了，还是别说了。”
两人吃完米糕，又在摊前买了些糖炒栗子，这才回到客栈。
房间早已收拾妥当。
推开窗，便能看见远处的湖水。湖边有几艘乌篷船缓缓划过，岸边垂柳随风摇曳，偶尔有鸟儿掠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沈瑟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里真好。”
江行舟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湖面。
“喜欢的话，便多住两日。”
沈瑟回头看他。
“不是说好只出来几日吗？”
“几日也是住，想多住一日又如何？”
“那店里的事情怎么办？”
“遇之会处理。”
“学堂呢？”
“他也会处理。”
“若是遇上什么麻烦……”
“他若连这些事情都处理不好，我请他来做什么？”
沈瑟被他堵得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嘀咕：“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不是对他有信心，是对你挑人的眼光有信心。”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沈瑟怔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
“江行舟山，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江行舟没有接话，只替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手边。
“先歇一会儿。等午后太阳没那么烈了，再带你去湖边走走。”
沈瑟接过水杯，乖乖点头。
这一路上，她总想着山梨、果脯，还有青石村的十几户人家。
如今坐在临湖的房间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才终于有了几分出门游玩的实感。
她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方才那家米糕，我觉得可以再买些带回去。”
江行舟看向她。
沈瑟立刻补充：“不是为了做生意！就是觉得好吃，想带给大家尝尝。”
“嗯。”
“真的只是带回去吃。”
“我知道。”
他答应得太痛快，反倒让沈瑟有些不自在。
她眯起眼睛看他。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笑我？”
江行舟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没有。”
沈瑟才不信。
不过，她也懒得追究。
反正来都来了，缙云镇还有那么多没吃过的东西，她总得一样样尝过去才行。
至于山梨的事情……
沈瑟望向窗外的湖水，决定暂时把它放到一边。
等回程时若有空，再去青石村看看。
现在嘛——
她转过身，兴致勃勃地问江行舟：“你说，湖边除了米糕，还有什么好吃的？”
江行舟放下茶盏。
“看来这一觉，是不必睡了。”
沈瑟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睡什么觉？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把好吃的都尝一遍！”
江行舟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舍得拒绝。
“好。”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过，走累了便告诉我，不许硬撑。”
沈瑟乖乖应下。
窗外湖光潋滟，街市喧闹。
这趟迟来的出游，终于有了几分悠闲自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