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拿出手帕給她擦掉嘴角的油漬。
動作自然得像老夫老妻一樣。
而沈瑟也似乎習以為常，沒多說什麼。
又吃了幾口，喝了點茶水。
她看著江行舟說︰“你知道人家說書的講的什麼故事嗎？”
江行舟搖頭。
“講的什麼？”
從還沒進門開始，他的注意力就在沈瑟身上。
完全沒听清說書人講的什麼。
沈瑟朝他眨了眨眼楮︰“講的咱們瑞王爺智取蠻夷的故事。”
玄冥在旁邊“啊”了一聲。
“所以王妃，你就是被這個吸引，然後跑進來的？”
沈瑟抬眸看向他，一臉無辜︰“最開始不是啊，我就是覺得那條計策挺有意思的，想听听後續成功了沒。”
“進來之後，店小二才跟我說是講的這個故事。”
她又看向江行舟︰“我想著跟你有關，那更得听一听了。”
“听得入迷了，就忘了玄冥……”
江行舟有些無奈，又有些擔心︰“你呀，以後可不能這樣了，這京城亂的很。”
“萬一真出事怎麼辦？”
玄冥也在旁邊附和著︰“是啊，王爺說的沒錯。”
“要是您出事了，屬下的小命就不保了。”
沈瑟一臉不解︰“跟你小命有啥關系？”
“我出事，難道不是我小命不保嗎？”
玄青笑著解釋︰“王妃，您要是出事了，王爺得罰他，可不是小命不保嗎。”
“這樣啊，行，下次我不帶你們就行了，我不說，誰會知道我的身份。”
“那肯定就沒有危險。”
她深知拖累人家不好。
而且她一直不喜歡做別人的累贅。
話音剛落。
兩道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
“不行。”
“不行。”
是江行舟和玄冥。
沈瑟看了看他們倆。
“你們干嘛。”
“什麼不行？”
江行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著她的手，替她擦去油漬。
而後輕聲對她說︰“以後他們必須跟著你，而且不能只帶玄冥一個人。”
玄冥幾人沒說話，只是一味地點頭。
目光紛紛看向沈瑟。
沈瑟放下手里的茶杯。
“哎，不是，以後我又不待在京城，哪里那麼多危險。”
她這話一出。
眾人瞬間靜了下來。
尤其是江行舟。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復雜了。
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回應。
除了玄冥剛才陪著沈瑟在外面逛街，沒有听到江行舟說的那番話。
玄決幾人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江行舟說︰
“林伯，還有大家，我知道你們的想法與苦心。”
“也知道這麼多年你們都盼望我還活著。”
“雖然過去那些事，與我而言是很痛苦。”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早已不是當初的江行舟。”
“報仇固然重要，但如今國泰民安，百姓幸福。”
“我亦不想做挑起事端之人，那個位置我從未肖想過，從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我知道，你們可能會說，是因為沈瑟讓我變了。”
“其實不是的，在沒遇見她之前，我一個人生活在那個小村子，靠打獵為生。”
“雖然記憶全無，但那才是真正的江行舟想過的生活。”
“遇見她之後，我發現她活的純粹，有自己的理想。”
“即使顧老將軍說要把屬于她的一切還給她，她還是拒絕了。”
“她不是不在乎那些財富，她要的是靠自己的雙手爭取。”
“而她最終的目的，是想幫助更多的人。”
“她經常跟我說，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想替別人撐一把傘。”
“因為戰爭只會是血流成河，這個天下也不是誰一個人說了算。”
“她還說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所以這也是我不想再回京城的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我有些累了。”
從十二歲，到二十五歲，再到如今。
那些用傷痛和血肉走出的路，他不想再來一遍。
林伯等人也是沒有想到的。
以前的江行舟沉默寡言，行事果決。
他們一向要做的就是執行。
而現在的他，真的變了。
眼里仍然有光，但其中都是釋然。
玄決直到此刻，心里都還在為那段話震撼。
久久不能平靜。
江行舟低頭看向他拉著的手。
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他非常為難。
如今他恢復了部分記憶，京城的人和勢力也知曉他回來了。
但他又不能放沈瑟一個人回河灣村。
沈瑟撇了一眼幾人。
特別是江行舟。
她其實心里門清兒。
但她也不知該如何。
過了許久。
她抬眸看向玄冥，
“玄冥，你們可以出去等會兒嗎？”
“我有點事想跟你們王爺說。”
玄冥微微頷首，拉著玄決幾人就出去了。
茶桌上，只剩下她和江行舟。
“阿瑟……”江行舟低沉著聲音叫她。
沈瑟用另一只手回握住他，思緒飄向了遠方。
仿佛回到了他們剛成親那一天。
她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
“江行舟，其實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但我確實沒想到你會是大周的王爺。”
“說實話，如今我並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知道你有你的責任，但我也有我想走的路。”
“我們也許注定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她語氣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終于說出了那句︰“要不你給我寫封休書吧。”
說完這話，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難看的笑容。
那幾個字一出口，
江行舟的手就僵住了。
他沙啞著聲音問︰“你說什麼？”
“休書？”
“沈瑟，你是不是從沒想過，我會跟你回河灣村。”
沈瑟緩緩低頭，
她不想讓江行舟看見她已經紅了的眼眶。
過了許久，
她才哽咽地說︰“我知道你會，但我更不想你因此丟下這些在乎你的人。”
“我只是想成全你，也成全他們。”
“你說放下了就放下了，那他們呢？”
“他們等你這麼多年，他們該怎麼辦？”
“未來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你想過嗎？”
江行舟陷入沉默。
他知道沈瑟說的對，但他確實也做不到拋下任何一方。
良久，
江行舟松開了她的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窗外繁華的街景。
“阿瑟，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我從未想過跟你分開。”
“所以，不管未來如何，你永遠是我江行舟的娘子。”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看向沈瑟。
啞著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給你休書這話，以後別再說了，我不會答應。”
說完，他不等沈瑟回答，就徑直走出了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