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河灣村方向的馬車已經準備好。
沈瑟站在客棧門口，看著玄冥和玄決一臉復雜地整理東西。
準確來說。
是玄冥一臉復雜。
玄決依舊面無表情。
“阿決。”
玄冥壓低聲音。
“你說王爺是不是故意的？”
玄決看了他一眼。
“你指什麼？”
“當然是留下我們兩個。”
玄冥嘆了一口氣。
“明明王妃身邊最需要人保護。”
“結果現在倒好。”
“他帶著王妃回村過日子，讓我們兩個留在京城處理那些麻煩。”
玄決沉默片刻。
“王爺是相信我們。”
玄冥︰“……”
“你這句話听起來怎麼像是在安慰我？”
玄決認真點頭。
“就是安慰你。”
玄冥︰“……”
他突然覺得更難受了。
另一邊。
沈瑟已經坐進了馬車。
她掀開簾子，看著外面忙碌的幾人。
“江行舟。”
“你真的不後悔？”
江行舟坐在她身旁。
“後悔什麼？”
“當然是後悔放棄京城的一切。”
江行舟笑了笑。
“我從來就沒有擁有過那些。”
沈瑟一怔。
江行舟看向窗外。
“以前他們告訴我。”
“我是大周的王爺，肩上有責任。”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
“有些東西，是別人希望我擁有。”
“卻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沈瑟安靜听著，心情卻有些復雜。
江行舟低頭看她。
“阿瑟，我想要的很簡單。”
“一間院子。”
“一日三餐。”
“春天一起看花。”
“冬天一起煮茶。”
“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
沈瑟挑眉。
“還有什麼？”
江行舟嘴角揚起。
“還有你不要每天想著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藥。”
沈瑟瞪大眼楮。
“什麼叫奇奇怪怪？”
“那可是我的保命技能。”
江行舟點頭。
“嗯。”
“上次顧府的人應該深有體會。”
沈瑟想起那天的場景。
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起來。”
“顧蕭現在怎麼樣了？”
江行舟看向她。
“你還關心他？”
沈瑟搖頭。
“不是。”
“我就是好奇，不知道他有沒有被我揍醒。”
江行舟︰“……”
“你覺得呢？”
沈瑟認真想了想。
“估計沒有。”
“這種人，一般都要多經歷幾次挫折。”
江行舟無奈。
“你倒是了解。”
沈瑟理直氣壯。
“電視劇看多了。”
“經驗豐富。”
江行舟一臉懵。
“電視劇又是什麼？”
沈瑟︰“……”
她沉思了片刻。
“那個……給你說了，你也不知道，還是不說了吧。”
“快，走走走，出發回家咯。”
……
京城。
顧府。
顧蕭醒來的時候。
第一件事就是摔了手邊的茶杯。
“江行舟！”
“沈瑟！”
他臉色陰沉。
從小到大。
他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當著整個京城百姓的面。
被一個女子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件事已經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如今街頭巷尾。
都在議論顧家二爺。
旁邊的管家低聲道︰“二爺。”
“老爺讓您過去。”
顧蕭臉色一變。
“現在？”
“是。”
顧蕭沉默片刻。
最終還是被人抬到書房。
顧老爺子背對著他。
許久。
才開口。
“你知道你錯在哪里嗎？”
顧蕭咬牙。
“錯在沒有提前解決沈瑟。”
“啪！”拐杖重重落下。
顧蕭的臉色瞬間變了。
“父親……”
顧老爺子轉過身。
眼神里都是失望。
“你到現在，還覺得錯的是別人。”
“難道不是嗎？”顧蕭反問。
顧老爺子嘆了口氣。
緩緩開口。
“當年我們顧家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家族。”
“因為戰爭，幾乎家破人亡。”
“是沈瑟的外祖給我們指了一條活路。”
“還借錢幫我們東山再起。”
“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顧家。”
顧蕭還是有些不服氣。
“他借多少錢給我們，我們還他就是了。”
“您怎麼能說我們現在的一切都是她的呢？”
“您這樣對我們不公平啊，父親……”
顧老爺子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你還記得顧宸是怎麼死的嗎？”
再次提起這個名字。
顧蕭頓時臉色蒼白。
渾身盜汗。
他當然記得。
當年被皇帝下令誅九族，最後只殺了他一人，以儆效尤。
“那個力保我們顧家的人，就是沈瑟的外祖。”
“所以他們家與我們而言，不單單是借錢的關系。”
“還有救命之恩。”
“現在你知道你錯在哪里了嗎？”
顧蕭沉默了。
當年他還很小，並不知道詳細的經過。
過了很久。
“罷了，你回去養著吧。”
“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這也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顧蕭走之前。
還是不甘心地問出了那句話。
“父親……”
“您最終還是會把這些還給她嗎？”
顧老爺子站了良久都沒說話。
“你沒听到她在府門前說的那些話嗎？”
“如果她要的真的是這些俗物，當初我讓明謙去找她的時候，她就會跟著回來了。”
“如今，她會來找你，全是因為你自己自作孽。”
“為了那些所謂的名利，失去本心。”
“對一個孩子下手。”
“換做是我，下手只會比她更狠。”
顧蕭沒想到老爺子會這麼說。
他垂下了頭。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
一時之間，他竟然有些無措。
愣神之際，顧老爺子抬手。
讓管家派人把他抬了回去。
並以養病之名，勒令他不得離開自己的院子。
就在顧蕭還沒想明白的時候。
沈瑟和江行舟的馬車已經離開京城很遠了。
出了京城大概十里地。
她就激動地掀開了馬車的簾子。
把頭伸向外面。
享受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還是回家的風景更好看一點。”
江行舟笑著點了點頭，沒說話。
沒一會兒，她就沖著馬車外面喊。
“玄青，快把我的叫花雞拿給我。”
另一輛馬車上的玄青高聲應著︰“是，王妃。”
听見王妃二字。
她眉頭一皺，側頭看過去。
“哎，你們幾個，出了那道門就別喊王妃了成不？”
“沈姑娘多好听啊！”
“主要是那兩個字太招搖了，會影響我發揮實力。”
江行舟第一次听見這樣的理由。
無奈一笑︰“你大概是這世間，唯一一個對王妃之位不感興趣的人了。”
沈瑟瞥了他一眼︰“王妃有什麼好，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揍人，還要遵守那些破規矩。”
“誰愛當當去，送給我，我也不稀罕。”
玄青在一旁，立馬樂呵呵的改口︰“好的，沈姑娘，沈老板。”
一听這稱呼，沈瑟嘴角立刻上揚。
“哎，這才對嘛，沈姑娘多好听啊！”
“沈老板，也還行吧……”
“勉勉強強……”
她這隨性的態度，惹得眾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