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藥爐下的火苗燒得正旺。
江行舟蹲在爐邊，手里拿著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火。
玄冥站在不遠處，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道︰“王爺。”
“嗯？”
“您……很高興？”
江行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爐中的火，唇角微微揚起。
“嗯。”
只有一個字。
卻讓玄冥愣了半晌。
跟在王爺身邊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王爺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像那個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王爺。
倒像一個突然得到了世間珍寶的普通男人。
玄冥忍不住笑道︰“屬下恭喜王爺。”
江行舟抬眸看他。
“有什麼好恭喜的？”
玄冥一臉認真︰“王妃有孕，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王妃？”
江行舟低低重復了一遍。
這個稱呼落在耳中，竟讓他覺得格外陌生。
可不知為何，又覺得很好听。
他重新低下頭，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確實是喜事。”
玄冥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模樣，心里暗暗感嘆。
完了，王爺這是徹底栽了。
屋內。
沈瑟還坐在床上發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現在還什麼都看不出來。
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里面……
真的有一個小生命嗎？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小腹。
“你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她小聲嘀咕。
“娘親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呢。”
“還想著掙好多好多錢，買個大宅子，再開幾間鋪子。”
“最好還能弄個酒樓。”
“到時候娘親天天數錢，數到手抽筋……”
說著說著，她自己忍不住笑了。
“算了。”
“多一個人也挺好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現代的時候，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母親。
那時候的她忙著工作，忙著賺錢，忙著和生活斗智斗勇。
哪有時間想這些。
可如今……
她竟然真的要當娘了。
想到這里，她鼻尖突然有些發酸。
“你說……”
她輕輕摸著肚子。
“你會不會是個小姑娘？”
“如果是小姑娘，娘親就給你買好多漂亮衣服。”
“要是小公子也行。”
“不過你可千萬別像你爹。”
門外剛剛走到門口的江行舟腳步一頓。
“……”
他站在那里，臉色有些復雜。
玄冥也跟在後面。
兩個人對視一眼。
玄冥非常識趣地退後了兩步。
江行舟推門進去。
“為何不能像我？”
沈瑟嚇了一跳。
回頭看見他，臉頰瞬間有些發燙。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剛剛。”
“那你有沒有听到什麼？”
“听到了。”
沈瑟︰“……”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行舟卻像是沒有看見她的窘迫，端著藥碗走到床邊。
“藥好了。”
沈瑟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藥汁。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這麼快？”
“嗯。”
“我覺得還可以再熬一會兒。”
“不必。”
“其實我覺得這個藥還沒熟。”
“……”
江行舟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阿瑟。”
“嗯？”
“別裝了。”
沈瑟︰“……”
她低頭盯著藥碗，滿臉抗拒。
江行舟坐到床邊。
“喝完給你吃蜜餞。”
沈瑟眼楮一亮。
“真的？”
“真的。”
“十顆。”
“好。”
“二十顆。”
“好。”
“那我喝。”
沈瑟一咬牙，端起藥碗。
閉著眼楮，一口氣灌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蔓延。
“嘔……”
她差點吐出來。
江行舟早有準備，連忙遞上蜜餞。
“慢點。”
沈瑟一把抓過蜜餞塞進嘴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
“江行舟。”
“嗯？”
“你說咱們孩子以後會不會特別聰明？”
江行舟微微一怔。
“應該會。”
“為什麼？”
“你聰明。”
“那當然。”
沈瑟毫不謙虛地點點頭。
隨後又指了指他。
“你也不差。”
江行舟笑了笑。
“所以孩子自然不會差。”
沈瑟听完，突然安靜下來。
她看著江行舟。
過了許久，才輕聲問道︰“江行舟。”
“嗯。”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江行舟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看著她認真的眼楮，沒有半分猶豫。
“會。”
“無論發生什麼？”
“無論發生什麼。”
“那如果有一天，要你回到皇家……”
空氣突然安靜。
江行舟的眸色微微一沉。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要回避。
只是如今听她親口問出來，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回去也帶著你和寶寶……”
他停頓片刻。
“呵呵，你倒是想得美。”
沈瑟怔怔地看著他。
心里的某一處，像突然被什麼東西填滿。
她吸了吸鼻子。
“你今天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
江行舟輕笑。
“實話而已。”
沈瑟別過臉。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
“以前沒機會。”
“現在有了？”
“嗯。”
江行舟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現在有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沈瑟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唇角慢慢揚起。
可就在這時——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玄冥的聲音隨之響起。
“王爺！”
江行舟眉頭一皺。
“何事？”
玄冥站在門外，語氣明顯比剛才沉重許多。
“京城來信。”
“皇上急召。”
屋里的氣氛驟然一變。
江行舟緩緩站起身。
“什麼事？”
玄冥沉默了一瞬。
“信上沒有說。”
“只說……”
“讓您即刻回京。”
江行舟眸色沉了下來。
他回頭看向沈瑟。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沈瑟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
“你要走？”
江行舟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夜色沉沉。
遠處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聲響。
半晌，他才伸手覆住她的手。
“我會回來。”
沈瑟看著他。
半晌才開口︰“好。”
“我們等你。”
江行舟又交代了她好多話，又讓藏瀾寸步不離地跟著。
“你記得調人過來守著她，你一個人會忙不過來。”
藏瀾微微點頭︰“屬下明白，王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