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約莫二十多歲，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看見江行舟後，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王爺！”
沈瑟愣了一下。
“認識的？”
江行舟點頭。
“認識。”
那男子快步走到兩人面前，先看了一眼沈瑟，又壓低聲音。
“王爺，剛才是不是有官差來過？”
江行舟眸光一沉。
“是。”
男子左右看了看。
確定附近沒人注意後，才低聲道︰“因為他們根本不是來查烤肉店的。”
沈瑟︰“......”
她和江行舟對視一眼。
果然有問題。
“那你是誰？”沈瑟問。
男子拱手︰“在下蕭凜，是王爺以前的舊部。”
他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那幾個官差，是臨時被調過去的。”
江行舟眉頭微挑。
“臨時？”
“對。”蕭凜點頭。
“而且他們拿的那張單也不是正常的公文。”
沈瑟頓時來了精神。
“不是公文，是什麼？”
蕭凜搖頭。
“應該是沒有蓋縣衙大印，沒有經手人的名字。”
“甚至連具體依據都沒寫。”
沈瑟听完，忍不住道︰“那他們還敢直接上門收錢？”
蕭凜苦笑︰“所以我也是剛追到這里。”
“什麼時候到的？”江行舟看向他。
“今日寅時。”蕭凜如實回答。
沈瑟震驚，那麼早。
“你不會來了就去查府衙了吧？”
蕭凜笑道︰“回王妃，正是。”
“得了解清楚一個地方的管事處，對後續開店才有助益。”
沈瑟認同的點頭︰“你說的對。”
江行舟再次拉過沈瑟的手，轉頭對蕭凜說︰
“你跟藏瀾聯系，處理好這件事。”
“晚點來我家里匯合。”
蕭凜再次拱手︰“是，王爺。”
江行舟沒再說話，扶著沈瑟上了馬車。
“王爺，那我們這些人......”要怎麼辦？
“去找盛老板，听從她的安排。”
蕭凜點頭︰“好的，屬下明白。”
回去的路上，沈瑟迷迷糊糊的倒在江行舟的懷里。
雖已是初秋，寒意卻比前幾日更甚。
江行舟拉過毛氈，給沈瑟蓋好，捋了捋她額前擋住眼楮的碎發。
又低頭安靜的看了她好一會兒，這才作罷。
沈瑟似是感受到他的灼熱目光。
眯著眼問︰“你老是盯著我看干嘛，我臉上沒錢。”
江行舟唇角一勾︰“不是睡著了，還能知道我在看你？”
“誰讓某人的視線看得我一身別扭呢。”
江行舟低笑了一聲。
“那我不看了。”
說完，他還真移開了目光。
沈瑟等了片刻。
見他真的不再看自己，反倒有些不習慣。
她偷偷睜開一只眼。
男人正靠在車壁上，神色淡淡的望著窗外。
沈瑟癟了癟嘴。
“真不看了？”
“夫人不是嫌我看得別扭？”
“......”
沈瑟噎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說不讓你看了？”
江行舟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所以，可以繼續看？”
沈瑟耳根一熱，索性把臉埋進他懷里。
“隨你。”
江行舟眼底的笑意更深。
手掌輕輕護在她腰側。
馬車緩緩駛過街道，車外的喧鬧聲漸漸遠去。
過了片刻，沈瑟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嗯？”
“蕭凜剛才說，他今日很早就到了。”
“是。”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來找你？”
江行舟神色微微一沉。
“因為他剛到，先查府衙，是他做事的習慣。”
沈瑟抬起頭。
“你很信任他？”
江行舟點頭。
“他跟了我很多年。”
“當年北境那場戰役，他替我擋過一刀。”
沈瑟眨了咋眼。
“那他現在來，是不是又要跟著你做事了？”
“應該是。”
江行舟看向窗外。
“目前的形勢來看。”
“我身邊確實缺人。”
他語氣頓了一下，又說︰
“但我沒想到，林伯會派他來。”
“他怎麼？”沈瑟一時好奇心滿滿。
不會又是什麼高手吧？
“他.....來這里有點小題大做了。”
“為什麼？”沈瑟不解。
“行軍打仗時，他是我的軍師。”
“在朝堂他是皇兄身後的暗使。”
“而且能力遠在玄冥藏瀾他們之上，甚至可以用深不可測來形容。”
也是他至今沒有看透的人。
“如果用四個字評價他，那就是︰實力不詳。”
沈瑟聞言直接震驚，瞬間睡意全無。
果然。
是她的認知狹隘了。
突然覺得這把穿越不虧，至少整了個大的。
“他這模樣看著也不像啊.....”
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完全可以用文弱書生來形容。
江行舟緊了緊她身上的毛氈，笑道︰“可千萬不要以貌取人，特別面對他的時候。”
他說完，沈瑟反而來了興趣。
“那他到底有多厲害？”
“你跟他交過手嗎？”
江行舟沉默了一瞬。
“沒有。”
沈瑟一愣。
“你都沒跟他交過手？”
“嗯。”
“那你怎麼知道他厲害？”
江行舟神色有些復雜。
過往的那些記憶一個個浮出腦海。
他認識蕭凜那年，是在北境戰役結束後，返回途中遇上的。
那是一個有些離奇的貪污殺人案，這個人在他調查過程中突然出現。
說可以幫忙找出背後之人。
當時江行舟也查過他，沒有結果。
這個人仿佛沒有來處，你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
案子最後確實是在他的幫助下破的，可江行舟一直防著他。
他要離開時，蕭凜對他說︰“在下願誓死追隨王爺，還請王爺給個機會。”
江行舟只問了兩個字︰“原因？”
突然冒出一個人，告訴你要跟著你做事，任誰都會多想。
江行舟也不例外。
他至今都還記得蕭凜說的話。
蕭凜說︰“這萬千世界，唯有王爺是真正的看到百姓疾苦。”這是他的眼界。
“能做到與民同食，與民同寢，把百姓安樂放到首位。”這是他的赤誠。
“王爺破北境之局，解兩國紛爭，是天下百姓的福氣。”這是他的胸懷。
江行舟頓時了然于心。
他只深深看了蕭凜一眼。
在四目相對間，他看到了他眼中那份與自己幾近相同的情義。
有全然的信任，也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炙熱。
“跟上來。”江行舟只回了三個字。
但這個三個字對蕭凜而言，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
他微微躬身，雙手抱拳︰“多謝王爺。”
後來，他一直跟在江行舟的身邊做事。
每次有手下不解的問他，他都只說︰“再看。”
而在江行舟的心里，自始自終對蕭凜都只有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