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下来，他们走访了十几户人家。
愿意送孩子来的有，担心学费太贵的有，觉得女孩子不必读书的也有。
还有几户人家，孩子已经到了能帮忙做工的年纪，父母根本不愿意耽误他们挣钱。
沈瑟一一记下，没有强求。
回程时，藏澜看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忍不住问：“王妃，照这么看，应该没有多少孩子来上学堂。”
“急什么？”
沈瑟将册子合上。
“今日只是打听情况，又没正式招收。再说，学堂不是开起来就算成功了！”
“学费太贵，我们就想办法减免，担心耽误做活的，我们就把课时安排得灵活一点。怕孩子吃不饱、离得远，我们就看看能不能安排午餐，或者找个离得更近的地方。”
“至于不愿意让女孩子读书的，也不能指望说几句话就改变所有人的想法，先让他们看看，读书到底能给孩子带来什么。”
藏澜听得若有所思。
“那咱们得花不少银子。”
“银子就是用来办事的。”
沈瑟说得理所当然。
“不过，该省的地方也不能乱花。房子修缮要先估价，桌椅能用旧的就先用旧的，先生的工钱要合理，账目要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了远方。
“先把第一步走稳，比什么都强。”
她和藏澜到家的时候，
江行舟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择菜。
“回来了？”
“嗯。”
沈瑟将册子往桌子上一放，径直走到他身边。
脑袋一歪，直直地靠在江行舟的肩头。
江行舟放下手里的菜，摸了摸她的头顶。
“累了？”
沈瑟没有回答，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旁的藏澜默默退了出去。
谁知，刚转过身。
就看见玄冥的脚正要踏进院门。
他赶紧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进。
两人来到门口。
玄冥低声问：“怎么了？”
“王妃累了，王爷正在安慰她，你先等会儿。”
“累了？王妃刚才干嘛去了？”玄冥不解。
“我们去走访了村子里的那些人家，看看孩子上学的情况。”
玄冥看了他一眼：“情况怎么样？”
藏澜一脸凝重：“不是很好。”
“那怎么办？这学堂还开吗？”
万一开了没人来怎么办。
“肯定开啊，屋子都买下来了。”
“哦哦。那就开吧。”玄冥认真回答道。
“呵，你倒是看得开。”
玄冥嘴角一抽，无奈笑道：“看不开又能怎样？王妃决定要做的事，什么时候中途停下来过，而且王爷肯定支持，还十分乐意帮忙。”
藏澜一想，也是。
沈瑟从来没有轻易放弃过什么事！
她总是说：管他的，做了再说。
院子里，江行舟正在给沈瑟把手捂热乎。
“冷不冷？”
“还好。”
他起身去给她倒了一碗热水，又去搞了个小火炉，把她刚解下来的大氅又披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坐下来仔细听沈瑟说话。
他伸手拿起那本小册子。
上面不止记录了各户人家孩子的数量，还写了家庭收入的大致情况，是否愿意送孩子上学，以及他们担心的问题。
江行舟看得很认真。
“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学堂修缮得费用算清楚，再定好收费和能否做午餐的事，再去买学堂要用的各种用品。”
“另外，我想在附近贴一张招生启示，把课程、收费情况及上课时间等等写清楚，免得大家觉得我们只是说说而已。”
“可以。”
江行舟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沈瑟反倒有些意外。
“你没什么想说的？”
江行舟抬眼，认真地看她。
“你既然决定办，那就办，有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将册子轻轻放回桌上。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想提醒你。”
“什么？”
“别因为想让所有人都读得起书，便把所有花费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瑟一怔。
江行舟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
“减免学费可以，接济困难人家也可以。但学堂若想长久办下去，就得有自己的章程。该收的要收，该算清楚的要算清楚，不能今日补一家，明日补一家，这样会乱了章法，让有些事情变得不可控。”
沈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放心，我有分寸。”
江行舟看着她，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沈瑟心头微暖，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我只对你有一个要求，任何时候，要以自己的身体为先。”
江行舟认认真真地说道。
“好。”
“知道啦。”
沈瑟说话的语气有些软，眼皮也慢慢合上。
江行舟见状没有立刻动，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沈瑟睡熟。
他才把人抱进了屋里。
再出来时，玄冥和藏澜正候在院子里。
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什么。
见江行舟出来，他们立刻拱手：“王爷。”
江行舟眉心一皱：“你俩在这儿干什么？”
玄冥乐呵呵的上前：“王爷，中午可以在这里蹭个饭吗？”
主要是做饭的人不在，他实在是……
一旁的藏澜：“……”
兄弟，合着你在这儿站了半晌，就为了这事？
江行舟低头继续择菜，没有马上回答他。
许久之后。
他抬眼：“你现在越来越会提要求了。”
玄冥尴尬地低下了头，低声道：“王爷，我这也是没办法嘛，阿决伤口发炎了，我得寸步不离守着他，怕再发热。”
“而且外面买的吃食多不健康啊，又没什么营养……”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语气却一本正经，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为什么发热？”江行舟问。
玄冥眼睛一闭，解释道：“他觉得自己能下床了，趁我不注意，去院子里干活……”
旁边的藏澜瞬间无语。
真是一个比一个爱折腾。
他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厉害。”
江行舟端着装菜的木盆子就往厨房走。
说了一句：“想吃就来帮忙。”
玄冥立刻应了一句：“多谢王爷。”
藏澜：“……”
玄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冲他眨了一下眼睛：“走啊。”
藏澜边走边小声说：“也就你敢这么使唤王爷了。”
玄冥嘿嘿一笑，没敢接话。
大抵是怕江行舟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