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躍進心里一怔，下意識地看了看張大強三人，見他們也滿臉疑惑，便起身走了過去，輕聲問道︰
“馮隊長，外面是誰呀？”
馮長勝聲音壓得很低，在李躍進的耳邊輕聲說道︰“好像是你們院子里的李建華，說是你家里有事。”
“啥?”李躍進听了這話，瞬間急切了起來，也顧不上多說什麼了，轉身朝著門外跑去。
剛跑出車間門，便看到李建華焦急地在門口走來走去。
李躍進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拉住走來走去的李建華，
“建華，怎麼了？我家出啥事了？”
“你媳婦在單位上上班的時候受傷了，你快去看一看。”
“受傷了？”李躍進一听趙婉茹受傷了，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婉茹怎麼樣？受傷嚴重嗎？”
“我也不知道呀，她這會被紡織廠的人送到醫院去了。”
李建華喘著粗氣，臉上滿是焦急，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我也是剛剛做完飯，沒什麼事，準備回家給建蘭做飯，剛走到廠門口就踫到紡織廠的人。”
她說是婉茹同志在紡織廠干活的時候，被高處掉下來的東西砸到了。
她過來就是通知家屬趕緊過去醫院一趟。
我不敢耽擱，立馬就來找你了。”
“被高處掉下來的東西砸到了？”
李躍進的聲音瞬間發顫，抓著李建華胳膊的手越收越緊，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是、是紡織廠的人說的，具體砸到哪里、傷得多重，我也沒來得及問。
他們催得急，說讓家屬趕緊去醫院。”
李建華被他抓得有些吃痛，卻也不敢掙脫，看著李躍進慌亂的模樣，連忙補充道︰
“你也別太慌，說不定只是皮外傷，咱們趕緊去醫院看看就知道了。”
可李躍進哪里能不慌，趙婉茹原本逃荒來的時候身體就虧空的厲害。
這幾天也不知道她自己在家吃的怎麼樣，有沒有補回來一點。
如今被高處掉下來的東西砸中，後果不堪設想。
他松開李建華的胳膊，腳步踉蹌了一下，轉身就往廠區外跑，嘴里不停念叨著︰
“婉茹，婉茹你可千萬別有事......”
“躍進！等等！”馮長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里還拿著一把自行車鑰匙。
“你慌慌張張的，怎麼去醫院？騎我的自行車去，能快一些！”
李躍進听到聲音，腳步猛地頓住，回頭時眼眶已經泛紅，臉上滿是慌亂與急切。
馮長勝快步追上來，把自行車鑰匙塞進他手里，又指了指不遠處靠在牆邊的二八自行車，
“快去吧，騎自行車去，”
“謝謝馮隊長！”李躍進聲音沙啞，接過鑰匙，連一句多余的話都顧不上說，轉身就朝著自行車跑去。
他手腳慌亂地跨上自行車，用力蹬了一下腳踏板，自行車卻晃了晃，飛快地朝著廠外而去。
他的心太慌了，腦子里全是趙婉茹的身影，根本靜不下來。
“躍進，穩住！”馮長勝在身後大喊一聲，“別慌，你媳婦肯定沒事，路上小心點！”
一路上，他拼盡全力蹬著自行車，根本沒有一點減速，只憑著本能躲閃著過往的行人。
有路人呵斥他太急，他也充耳不聞，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再快一點，一定要趕到醫院，看看婉茹到底傷得怎麼樣。
他不敢想，若是趙婉茹有個三長兩短，他該怎麼活下去。
李躍進一路上風馳電掣，自行車的兩個輪子蹬得像風火輪一樣，飛快地向前沖著。
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跟著四個士兵一路保護著自己。
風順著耳邊呼嘯而過，卷起李躍進額前的碎發，也卷走了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滿心的焦灼。
他雙手死死攥著車把，腳下的力氣用到了極致，雙腿機械地蹬著腳踏板。
二八自行車在土路上顛簸前行，車轍深深淺淺，像是他此刻慌亂不安的心緒。
身後的四個士兵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緊緊跟隨著自行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既不敢上前打擾李躍進，又生怕他因為慌亂發生意外。
他們看著李躍進單薄卻急切的背影，心里也跟著揪緊，卻只能默默守護，不敢有絲毫懈怠。
李躍進腦子里一片空白，反復回放著趙婉茹的模樣。
此刻他心里無比擔憂，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婉茹，等著我，我馬上就到，千萬別有事......”
一路上，好幾次都差點撞到路邊的行人，路人的呵斥聲、自行車的鈴鐺聲交織在一起，他卻充耳不聞，眼里只有前方通往醫院的路。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浸濕了後背的工作服，黏在身上。
可他絲毫感覺不到悶熱，只覺得渾身發冷，手腳都在微微發抖。
不知蹬了多久，紡織廠職工醫院的大門終于出現在眼前。
李躍進心里一緊，腳下猛地加力，自行車朝著大門沖去。
快到門口時，他猛地剎車，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
他差點從車上摔下來，踉蹌著站穩後，什麼也顧不上了，扔下自行車，轉身就往醫院里面沖。
“同志！同志你慢點！”門口的護士連忙喊他。
可李躍進根本沒搭理她，一邊沖一邊朝著病房跑去。
跑到病房區時，李躍進一把拉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語氣急切得近乎哀求︰
“趙婉茹！趙婉茹在哪里？紡織廠送過來的，被東西砸傷的！”
他的聲音沙啞淒厲，在醫院的走廊里回蕩，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護士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但還是趕忙低頭翻看手里的登記本。
片刻後臉色微微一沉，輕聲說道︰
“你說的是趙婉茹同志吧？剛送過來沒多久，頭部受到撞擊，還有輕微的骨折。
現在正在急診室搶救，你先去急診室門口等著，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急診室？搶救？”李躍進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干，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幸好身後趕來的士兵及時上前扶住了他。
他順著士兵的力道站穩，目光死死盯著護士指的方向，聲音哽咽︰
“謝謝.......謝謝護士同志。”
他跌跌撞撞地朝著急診室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雙腿發軟。
急診室門上方的燈亮得刺眼。
他緩緩蹲下身，雙手抱著頭，嘴里一遍遍地呢喃︰
“婉茹，對不起，我來晚了，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平安無事......”
身後的四個士兵靜靜站在一旁，沉默地守護著他，不敢上前打擾。
這時，兩名穿著紡織廠工作服的女人走到了李躍進的面前，其中一個年齡稍大一點的開口︰
“你是趙婉茹的家屬對嗎？我們是送她來的同事。”
听到這兩個人是趙婉茹的同事，李躍進趕忙跌跌撞撞地站起身，雙眼通紅地詢問︰
“婉茹，她怎麼樣？傷得嚴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