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麼說，可是.......”
不等李老太太把話說完，李大柱便心急火燎地出聲打斷了她︰
“可是什麼？咱們一家子都快餓死啦，還管他會不會被發現？
總不能為了讓他舒舒服服地享清福，咱們全家這麼多口子人都餓死吧？
今天我這話可不是來跟你商量的，而是來通知你的！
把他的地址和傳真號碼給我，明天我就去給他發電報！
听到沒？現在，立刻，馬上！！！”
李老太太弱弱的聲音傳了過來︰“你要他的地址干啥？我明天去發電報就行。”
“我說了，把那地址給我，沒听見嗎？
以前你就處處防著我，死活不肯讓我知道他被換到哪家生活，如今都到這地步了，你還想繼續瞞著藏著？
每次家里遇到難處，想讓你找他幫襯一下，你總是找各種借口、含糊其辭地應付。
你心里到底是打算靠著他後半輩子享清福，還是要跟我這個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大兒子過？
我今兒把話撂這兒了，你今天要是死活不肯把他的住址和聯系方式交出來，我就直接把你趕出家門！
你既然心里向著他，那就干脆去投奔他。
往後就讓他給你養老送終，別再賴在我們家拖累我們！”
李大柱臉色鐵青，語氣凶狠又蠻橫，絲毫不留情面，眼楮死死地盯著李老太太，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李老太沒有出聲，也沒有拿出地址，而是閉起眼楮，一副打死也不說、視死如歸的模樣。
這副表情徹底把李大柱惹毛了，怒從心起，大罵︰
“你個死老太婆，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你就給我滾出我家！
找你那個兒子去吧，看他會不會養你！”
蹲在窗根下的李躍進听到此，慌張地看了看院子，一個閃身躲到了柴房旁邊的陰影里。
他剛剛躲好，李老太的那間屋子的房門便被人從里面打開了。
李大柱拽著李老太的胳膊，力道又粗又蠻，半點不顧及她年邁體弱，硬生生將人從屋里拖拽了出來。
李老太太腳步踉蹌，被拽得一個趔趄。
她那花白的頭發散亂著，滿臉淒涼，眼眶瞬間紅了，卻依舊咬著唇，硬是不肯吐露半個字的地址。
李大柱滿臉戾氣，拽著她一路拖到院子當中，狠狠甩開她的胳膊，咬牙怒吼︰
“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今天你不說也得說！
不說就滾出這個家，別在我面前裝這副可憐樣，我不吃你這一套！”
李大柱的怒吼聲徹底吵醒了周圍的鄰居，李躍進一看這情況，心里暗道不妙。
他看了看身邊的院牆......
還好！
這院牆並不高，李躍進只要把胳膊伸直手便能夠到院牆的頂端。
他沒有一絲遲疑，右手夠住院牆頂端，手腳並用，很利索地就翻過了院牆。
出了院牆後，他並沒有離開，而是找了一個地方躲了起來，等著周圍的鄰居出來後，他混在里面看看後續會怎麼發展。
沒過多久，李大柱家院子外面就圍滿了人，七嘴八舌的聊了起來。
“這咋了？大晚上的就鬧起來了。”
“不知道呀，听著剛剛李大柱說的話，好像是他要把李老太趕出家門。”
“我听著，好像是李大柱讓李老太給他什麼東西，李老太不給，就要把人轟出去。”
李躍進混在人群里，靜靜地看著院子里劍拔弩張的一幕，眼底一片冰冷。
李大柱還在對著李老太吹胡子瞪眼，嗓門扯得老大，句句都帶著刻薄怨氣，半點沒有為人子的樣子。
不過，他的腦子並沒有被氣得糊涂，一直清醒地沒有說出他要的東西。
李老太佝僂著身子站在原地，垂著腦袋，肩膀微微發顫。
但是她始終閉著嘴，任憑李大柱怎麼怒罵逼迫，就是不肯松口透露半個字。
圍觀的鄰里你一言我一語，說什麼的都有。
有替李老太惋惜的，也有指責李大柱太過蠻橫不孝的。
也有人低聲猜測母子倆究竟是為了什麼鬧到這般地步的.......
李躍進站在人群後方，面色平靜無波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他在等，等李老太把地址交出來後，他才有機會知道地址。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李大柱性子急躁蠻橫。
此時的他心里只有自己家那幾口人活命的機會，並不會顧忌太多。
他一旦拿到地址，必定會立馬去發電報攀關系借錢。
而李老太就是一聲不吭地站在那里，咬死了不說話。
院子里，李大柱看著軟硬不吃的李老太，被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李老太的鼻子破口大罵，言語越來越難听。
李老太被罵得身子微微發抖，渾濁的老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強忍著沒掉下來，依舊咬著牙關一言不發。
旁邊幾個年長的鄰居看不下去了，紛紛上前拉著李大柱勸解。
“大柱啊，有話好好說，哪能這麼對自家老娘？”
“就是，再難也不能把老人往外趕，傳出去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有人一邊勸，一邊伸手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李老太，輕聲安慰著。
李大柱被眾人圍著勸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里又急又氣，卻礙于鄰里情面，不敢再強行拉扯驅趕。
躲在人群里的李躍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眸光沉沉。
他知道，今晚李大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斷然沒法再強行逼問了。
李老太也絕不會當眾把地址說出來。
看來想要拿到那個地址，只能另尋時機，耐心等候了，只能讓她再多活兩天了。
人群越聚越密，七嘴八舌的勸說聲此起彼伏，硬生生把李大柱的火氣壓下去大半。
他憋了一肚子怒火，卻礙于街坊鄰里的目光，只能狠狠瞪著李老太，胸膛不停起伏，嘴里還在憤憤不平地罵著。
他卻再也不敢放狠話趕人，更不敢當眾繼續逼問李老太的地址。
幾個熱心嬸子扶著李老太往屋里走，一邊走一邊數落李大柱不懂事。
同時，勸李老太別往心里去，別跟晚輩置氣。
李大柱被眾人圍著說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憋屈得無處發作。
只能悻悻地站在院子里，死死盯著屋門，眼底滿是不甘與惱怒，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
圍觀的鄰居見沒什麼熱鬧可看，又勸解了幾句，便漸漸散開，各自回了家。
人群慢慢散去，院子外頭漸漸安靜下來。
李躍進依舊隱在暗處，沒有立刻離開。
他目光冷冷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屋門，心底毫無波瀾。
他心里清楚，李大柱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晚沒能逼出地址，往後定會想方設法纏著李老太軟磨硬泡。
說不準，自己留在這里，會听到那個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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