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钢脚步一顿，回过头想了想，点头道：
“野猪没问题，厂里正好缺肉。
豹子.......确实不好走厂里的账。
这样，先看货，豹子的事我另外想办法，保证亏不了你。”
两人出了堂屋，何英子正端着一碗稀饭从灶房出来，见他们要走，忙道：
“这就走啊？饭都盛好了！吃点再走吧？！”
“不吃了不吃了，有正事！”
赵钢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英子，你和孩子们先吃，我早上就不回来了，办完事直接去厂里了。”
何英子看了李跃进一眼，又看了看赵钢那副急火火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小声提醒：
“那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
两人出了门，各骑一辆自行车，往城南赶。
一路上赵钢几次想开口问细节，都被李跃进用眼神制止了。
这时候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是说话的地方。
骑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那处废弃院子附近。
李跃进先下车，前后观察了一圈，确认没异常，这才推门进去。
谢长河正蹲在火堆旁边拨弄炭火，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手都攥紧了，看清是李跃进才松了口气。
“长河，这是赵主任。”
李跃进介绍了一句，又指了指墙角，
“赵主任，货在那儿，你看看怎么样？！”
赵钢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杂草。
当看清那两个庞然大物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是一回事，眼见的效果是另一回事，四百斤的野猪太震撼了。
那头野猪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鼓胀，四条腿粗壮有力，一看就是在山里养足了膘。
那头华北豹侧躺在旁边，身上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虽然腿上有伤口，但整体完好，品相极佳。
赵钢蹲下身，伸手在野猪背上按了按，又翻了翻豹子的皮毛，越看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他抬起头，看着李跃进，声音都有些发颤，
“跃进，这野猪.......少说也有四百八十斤！豹子可是好东西，更是难得！“
李跃进靠在墙上，淡淡道：
“赵主任，你开个价吧！不过，别太少了，我还有两个兄弟跟着我一起吃饭！”
赵钢搓了搓手，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野猪嘛，厂里收，按一块五一斤算。
这个价，是要比黑市低很多。
不过，卖给厂里，安全的很，不会被人查。”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头豹子，压低声音：
“豹子的话就不走厂里了。
这样，豹子连皮带骨，我给你八百块，你看怎么样？”
谢长河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光是野猪就六百多，再加豹子八百，这一趟下来就是一千多块！
他长这么大，手里从没拿过这么多钱，心跳得砰砰直响。
李跃进却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行，就按赵主任说的办，价格很合理。”
“那行，你们在这等着，我这会就回厂里安排车过来拉东西。”
赵钢笑眯眯地打量着地上的两个庞然大物，轻声说道。
“好！赵主任，我们在这等着。”李跃进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钢轻点了下头，骑上自行车飞快地朝着钢铁厂驶去。
李跃进心里盘算了一下，骑自行车到钢铁厂要四十多分钟。
等赵钢把车调过来，怎么也得一个小时的时间。
想到这儿，李跃进笑着对谢长河说道：“你在这儿看着东西，我去给咱们买点早点。”
“好！”谢长河笑着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跃进，能不能给我买一碗豆浆，想喝口热乎的。”
李跃进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多大点事，不就一碗豆浆，这就给你买回来。”
李跃进说着，推上自行车出了院子。
城南这边没有国营饭店，他只能骑上自行车去远一点的地方买早点。
李跃进来到国营饭店，里面倒是没几个人，来到点餐窗口，看了看今日供应的黑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生活越来越难了，国营饭店这种地方，竟然都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吃食。
主食除了窝窝头，连二合面馒头都没有，更不用说包子这种吃食了。
他想了想，轻声说道：“我要四个窝窝头，两碗玉米面糊糊，两份咸菜。”
说着，李跃进把自带的两个饭盒交给了营业员。
营业员一边记录着他点的东西，一边在心里算着账，写完单子，抬起头面色淡然，
“一共1毛8分，半斤粮票。”
李跃进赶忙把钱和票付了，拿着单子站到了一边静静地等着。
.........
片刻后，营业员把他点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到了柜台上，“9号餐好了。”
李跃进把饭拿上，骑着自行车回了废弃的院子。
把饭盒递给谢长河，笑着说道：“今天国营饭店只有玉米面糊糊，没有豆浆，你将就一下。”
“玉米面糊糊也不错。”谢长河愣了一下，笑着打开饭盒盖喝了一口，
“李哥，你说这饥荒啥时候能过去？我感觉现在越来越难了，逃荒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而且，我听说好多地方都已经有人饿死了。”
李跃进拿着窝窝头啃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饥荒什么时候能过去。
再过两年，到1962年的时候，情况就会慢慢好转。
但这话他不能说，也没法说。
他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平淡：
“现在是难了些，但总会过去的。
咱们现在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多了，至少还没有饿肚子。”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野猪，笑着说道：“还能时不时地吃顿肉，已经很不错了。”
谢长河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玉米面糊糊，没再说话。
两人吃完，又等了大约半个钟头，外面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