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哥哥，我也能和你做朋友吗……”
“还有我！我一直都看不惯那个王松……”
…………
林予安抓了一把瓜子，看着对面的阿姐神情轻松。
“事情就是这样的了，不过阿姐，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呢，可能是大家都太讨厌王松了，阿姐做的吃食又好吃，所以入学第二日，我其实就和学斋的同窗们玩在一起了。”
“这样啊……”
林予思抿了一口花茶，单手托腮点了点头。
“嗯，说明你这架打得，还算有点好处，要不然也和其他孩子们没有共同言语，想这么快拉近关系的话，肯定就要难很多了。”
不过那王松竟然能得罪学斋的大多数同窗，这也有点太嚣张了，往后真的不会再找麻烦吗？
她心中思忖，一时也拿不准了，小妹却是听得上瘾，眼睛亮晶晶的，赶紧追问：
“然后呢然后呢？这才是刚和同窗们认识吧，你就没和他们说点什么法子，比如一起对付那个王松，让大家不受欺负呢？”
“当然说了，就是那天晌午吃完饭，我们一起歇晌的时候。”
…………
有了林予安的大气投喂，一顿午饭，孩子们都尝到了难得带油水的吃食，个个心满意足，心里暖洋洋的，看向林予安的眼神也亲近了不少。
林予安自然察觉得到这番变化，许大哥哥还说要慢慢来的，可是没想到竟然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大部分同窗们都“拉拢”了，顺利得远超预料！
他心里满是超额完成任务的喜悦，那下一步，就是和伙伴们细说应对策略的时候了。
晌午饭过后，众人有序洗净各自的碗筷，而后便到了固定的歇晌时辰。
几个孩子结伴去了院子西边的一间厢房，屋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竹床，上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垫子，又松又软，是专供晌午不回家的学童午睡用的。
十来岁的小孩个头没长开，加上家境大多普通，身子都瘦小，占不了什么地方，六七个孩子并排躺下绰绰有余。
林予安在自家的茅草正屋不能住人以后，和家里人还在厨房住过一段日子，那间厨房可要比这间屋子小多了。
因此他还挺适应这里的集体生活，和伙伴们躺在一张床上午睡，也没觉得不自在。
反倒侧着身子暗中打量身边的伙伴们，心里默默打着腹稿，思索要从哪里开始凝聚人心。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用王松的话题起头最稳妥。
稍作迟疑，林予安轻声试探着开口：
“各位同窗，我才来第二日，对学堂的事不太清楚。只是我瞧着，王松动不动就摔别人的物件，性子实在不好相与，他是不是常常欺负你们啊？”
孩子们刚刚躺下，都还没睡着，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攥了攥拳头。
躺在最边上的一个孩子闷闷出声，听上去性子腼腆，声音细细的：
“嗯，他……他特别过分，两个月前摔了我的砚台，那是我阿爹在河边挑了一个多月石头才挑到满意的，又一点点打磨出来。
我不记得招惹过他，砚台就被他砸断了……我回家不敢说实话，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话音刚落，另一个孩子立刻接话，声音带着委屈：
“也就前几日，他抢了我的烧饼！咬了一口就丢在地上了。那是家里最后一点粗面烤的饼，阿爹阿娘舍不得吃，都留给了我。
饼子沾了土，可我实在舍不得扔，就又捡起来擦干净吃了，被他笑了整整一下午……我也没惹过他啊，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还有我！”
前一个话音还没落，后一个就来了，语气里满是不服。
“也是前几日，我进门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他就狠狠踩了我一脚，还说我不长眼，是自己活该。回去以后，我的脚疼了一整天，也不敢和家里说。”
“还有那次……”
“他还把我的……”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一桩桩旧事被尽数翻出，小孩子记性好，自己受过的委屈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予安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没想到这个王松竟然这么讨厌，干过这么多坏事！怎么能这样嘛！
“那你们就没想着还手吗？在外面受了委屈，告诉阿爹阿娘、告诉夫子都好，为什么全都默默忍着呢？”
林予安很是不解。
阿姐都和他讲过的，要是在这受了欺负，只要占理，就可以和夫子告状，还能告诉阿姐，阿姐会帮他出气的！
二哥也说了，能讲道理就讲道理，讲不通道理就讲拳脚！虽然阿姐说这法子不合适，但也能当场还手，至少不会白白受气啊。
那日王松抓破了他的胳膊，他也给对方来了一爪子，最起码不能吃亏，这些伙伴，难道没有家里人告诉他们护着自己吗？
他清脆的话音落下，方才喧闹的厢房却是瞬间陷入死寂。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林予安歪着小脑袋追问，沉寂片刻后，才有孩童无奈回应：
“道理我知道，可是不敢啊……我阿娘反复叮嘱，说那些有钱人不好惹，要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能生事！若是闹大了，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我不能给家里惹祸。”
“是啊。”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
“我家把我送来冯夫子这里启蒙认字，一共花了两石米呢！要打下这些粮食，阿爹阿娘不知道要干多少辛苦活。
我根本不敢惹祸，要是因为犯错，被夫子撵了出去，交过的束修是不会退回来的，家里人的心血也就全都白费了，我哪还有脸回家见我阿爹阿娘。
反正也就只有一年而已，为了能安稳念完书，受点欺负，忍就忍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各说各的理，都有自己的难处。
没有人生来愿意受气，只是所有人，都被束修、家境、生计牢牢困住，这才只能忍气吞声。
这里的样子，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学堂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