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光从相貌来看,方才那位小郎君可要强过周大郎数倍,更别说人家面对那个林家女时,更是柔声细语的,显然体贴得很,可不正是“珠玉在前”了?
周大郎脑子里只有那几本圣贤书,若不是自己日日耳提面命,对方哪能成为一个知冷知热、懂得心疼妻子的好丈夫,属实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榆木疙瘩。
她爹还说什么读书人有前途,嫁给个有本事的,肯定比嫁给旁的凡夫俗子强上不少,简直是歪理。
她还不知道男人都是些什么德行么?
一辈子庸庸碌碌便罢了,倘若真有飞黄腾达的时候,银钱名利手中握,心思野了,回头就翻脸不认人。
别忘了,周明远可是有前科的。
要是让他往后得了势,连郑家都压制不住他时,就算他多少有点良心,没转头就像对待林家女那般厌弃自己,保不齐也和自己老爹一样三妻四妾,那不是净给自己添堵么?
她才不是个算不清账目的。
自己若是拿着陪嫁,真给周明远当牛做马,扶持他步步高升,到时候,周明远的前途是一片光明了。
但对自己来说,好处有可能享受不到多少,反而辛苦都算小事,更难过的是受委屈,没准就走了阿娘的老路,这可不划算!
郑氏眸光微沉。
木已成舟,她多半是没指望能有方才那位郎君一般的贴心人陪伴身边了。
但这个周明远既然落到自己手里,秀才夫人的名头倒是让她很受用,而她嫁妆里的铺子和田庄,只要经营得当,产出足够让自家后半辈子不愁吃穿,安稳度日。
如此一来,还是让对方继续做个没什么长进的秀才比较好啊,本事不大才容易拿捏,对自己来说也稳妥不是?
想到这,她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松开周明远的手臂,去摊主老汉的木架子上取了剩下的两个糖人,还不忘伸手递给丈夫一个。
郑氏面上终于露出如愿以偿的娇俏的笑容,这才是新婚夫妇出门游玩该有的样子呢。
周明远却一时愣住没有反应,只觉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林予思只是嘴硬心软,更没法忘记他,离了自己这个秀才未婚夫,往后只会有苦日子等着对方。
谁承想林予思真没把他当回事,这才两个多月,别说忘不了他,连新欢都有了。
他耳聪目明,哪能看不出许川身上穿的衣裳,和林予思的衣裳在款式上极为相似,两人又相处自然,举止亲昵,如果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周明远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他认为许川既然不是林家人,那就只有可能是林予思的相好了。
更何况那人相貌出众,就算他极尽刻薄之言,不觉得自己不如对方,一时也没法从那人身上挑出毛病。
所以,那个曾经对自己说了无数遍非他不可的林予思,那个心心念念眼里只有自己的女人,竟然这么快就改换心思移情别恋!?
这个认知,继林家赚了不少钱,林予思的日子越过越好之后,再次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曾经对方和自己说的话,岂不都是假话?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敢?!
周明远后知后觉,居然生出被人欺骗背叛的荒唐之感,与先前的酸涩、不甘、嫉妒混在一起,转而化成莫名的怒气直冲头顶,激得他身上轻微发颤,眼眶发红。
郑氏这回就立在丈夫面前,对方的神情变化自然一丝不落地进了她的眼中,郑氏心中不屑,大致猜得出对方在想什么,不过她并不在意,只是轻咳两声以示提醒。
“咳咳,郎君!你发什么愣呢,拿着啊,这个糖人可甜了!”
两声轻咳音量不大,却把周明远的思绪顿时打断,他太熟悉其中的吩咐意味了。
肌肉记忆告诉他,现在最好顺着对方,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周明远伸手接过糖人,纵使喉头发紧,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好。”
毕竟这位娇纵的大小姐有娘家撑腰,可不如之前的林予思好摆弄,由不得他再像往日那般随性了。
周明远即使不甚情愿,也还是护着妻子离开了此处,只是在对方看不见的时候,眼底映出一丝狠意。
秀才的分量到底还是太轻了。
他往后得多用功,若是自己能更进一步得中举人,甚至爬得更高,到时候,什么娘子,什么岳丈,看谁还能拿捏得了他!
天色还早,瓦舍热闹依旧,郑氏带着周明远继续游玩,可在与林予思偶遇之后,夫妻之间心思各异,最终方向竟是完全相悖,也不知二人往后的日子是何光景。
至于是风波不断,还是风平浪静,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林予思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和许川离开糖人摊子之后,果然点好的酒酿圆子正好出锅。
虽说这份甜食是林予思打赌赢来的,可也不好让许川干看着,她还是给对方分了一些,两人这才开动。
酒酿圆子的糯米外皮十分软滑,内里馅料则是绵密清甜,整个圆子入口即化,甜浆裹着酒香漫开,温温软软,甜度适中,属实是不错的甜味小食。
吃完酒酿圆子,林予思顿觉心情更好了些。
她这回还吃到了“老熟人”的瓜,眼下还在兴头上,放下筷子后,眼里的兴味之色还在,不由得笑出声来。
“呵呵呵,有意思啊,今日这趟门没白出,还有乐子可看。”
许川方才就在思索这事,见林予思主动提起,顺势询问道:“你是说,方才那对夫妇?”
“是啊。”林予思点点头,倒是半点不把许川当外人,“而且,其中那个书生模样的,还算是我以前的一位“老熟人”呢。”
“老熟人?”
“对。”林予思再次点头,“我阿弟不是和你说起过他嘛,就是欠我家不少银钱的那个。”
许川闻言有些诧异。
“他就是那个姓周的?”
林予诚和他关系不错,对方早在和自己一起在客栈做工时,就说起过家里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