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些孩子是怎么了，一个个的，不是那个大意，就是这个粗心的。
她略微皱眉，走近两人出声询问：“先停一停，你们俩今日怎么没穿整套的服饰？我记得规矩早已提前说过，怎的出了这般纰漏？”
赵家这几个孩子，是林予思对庄上这些孩子里印象最深的。
他们的父亲赵老四，被前任庄上管事打断了腿，就此成了瘸子。
家里没了顶梁柱，只靠两个半大小子，和一个妇人、一个小姑娘维持生计，自然十分艰难。
当时自己去庄上巡查的时候，他家的屋子破损最厉害，衣裳补丁摞补丁，十分可怜。
正因如此，后面庄上但凡有轻省活计，她都会先给赵家人留出两个名额。
如今到这边帮工也是如此。
按理说这几个孩子不该如此懈怠才是，难不成真被金敏秀说对了，众人见犯错不重罚，做事就都不上心了？
这负面反应未免来得太快。
赵家两个兄弟闻言，身子一僵，眼神微微躲闪，弟弟垂首不语，哥哥赶紧回话：
“林管事，是、是我们的错。我和弟弟昨日贪玩，回家以后不小心弄脏了衣裳，连夜洗了晾晒，没想到昨日夜里下了雨，今日天色也阴沉沉的，衣裳就没干，我们不是故意坏了规矩的……”
少年脸颊涨得通红，磕磕绊绊，越说声音越低，满是忐忑不安。
林予思先前想着自家这茶舍多半开不了多久，让庄上的人帮工也是一时的。
如今天热，即使衣裳脏了，当天晚上洗干净，第二日上午茶舍也不营业，有半日的时间也就干了，因此给他们发下去的衣裳仅有一套。
至于天阴下雨，衣裳没晾干，也算情理之中。
“既是如此，倒也不妨事，你们继续布置场地吧。”
“多谢林管事，我和弟弟这就去！”
两个孩子见对方没有追究，都是如蒙大赦，转而就赶紧干活去了。
林予思立在原地，望着二人匆匆忙碌的背影，心底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学堂很快就要散学，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便暂且压下心头疑惑，先应对眼前的事。
不多时，韩家学堂散学，学子们结伴而来，陆续涌入林间场地，热闹瞬间铺开。
投掷区人声鼎沸，有人接连中了礼品，引得周遭一阵喝彩；有人屡屡落空，惹来几声善意打趣，氛围热烈松弛。
诗榜区域也是笔墨不绝，一众伙计穿梭人流之中维持秩序，忙而不乱，很快就有学子尽兴离开竹林，带着礼券，转而去了青林轩。
林间雅戏场地人声鼎沸、笑语喧天，几乎揽走了大半客流，店里自然人少些，眼下连半数位置都没坐满。
不过对于学子们来说，环境清净些更好，再有琴音悦耳，香茶美食，倒也惬意。
靠窗一处雅间内，几个学子围坐，谈论诗文的闲暇，有人说出一桩疑惑之事。
一位学子手捻着茶盏边缘，眉头微蹙。
“诸位，方才我本想去张家茶舍吃上一碗薄荷凉饮，再来青林轩听琴，可这分肆竟是大门紧闭，不知是何缘故啊？”
虽说如今的青林轩风头正盛，但张家毕竟是做了多年的老茶舍，滋味确有长处，积攒的忠实食客不少。
这些学子还真没想着，要因为青林轩的新鲜巧思，就此舍弃清平雅轩分肆，这几日也是两边轮流去，主打一个既要又要，雨露均沾。
可这下张家闭门歇业，心心念念的茶点吃食没了着落，难免觉得缺了点什么，反倒不得劲。
话音落时，立时引得身旁几人纷纷点头附和，另一人叹了口气。
“哎，我正想说这事呢，方才路过张家茶舍，我也看见没开门，可真是怪事。据我所知，张掌柜向来勤勉。
自从清平雅轩分肆开业以来，除了学堂例行休沐之日外，鲜有闭店歇业的时候，如今也不知是何缘故，他家请来的那位笛师其实技法尚可，今日没法听得，倒是可惜啊！”
这两人一起话题，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学子轻轻摇了摇折扇，神色平静，像是早已知晓此事。
“嗐，要说张家关门，这事发突然，你们不知道内情也正常，那张家的清平雅轩分肆，怕是要歇业许久了。”
“秦兄，好端端的，这是为何啊？”
“秦兄莫非知晓其中缘由？快与我等说说啊。”
其余人闻言齐齐往前凑了凑，连忙追问下文，那秦姓学子看向几人，娓娓道来：
“我自然知晓缘由，诸位莫急。就在昨夜，张掌柜的老母亲不知何故，竟是中了风，口角歪斜、半身僵麻，情势凶险至极。
我父亲通岐黄之术，能治些急症。原本深更半夜，家里人都已入睡，张掌柜却连夜登门，说家中母亲中了风，镇上却早已宵禁，没法过去找郎中，只好来请我父亲前去施针救治，我家这才得知啊。”
方才众人只当是寻常歇业，听了这话，神色都是一敛，心头跟着收紧。
中风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对于年迈之人来说，更是十分凶险，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天意，当即有人忧心发问。
“竟是如此？那人可救回来了？”
那秦姓学子微微颔首，而后继续开口道：
“哦，诸位无须担心，父亲在张掌柜家里守了整整一宿，今早返家时，说是病情总算稳住了，也去镇上重新请了郎中看诊，已然留了汤药，就是少不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了。
如此一来，家有老母亲卧病在床，张掌柜夫妇需日夜守在床前尽孝，哪里还有心思照看生意？依我看，没个个把月，这清平雅轩分肆咱们是去不了喽。”
众人闻言恍然，低声议论开来。
有人心思转得快，瞬间想起老板娘此前定下的对赌约定，眼下比拼才刚到中段，一方骤然闭店，胜负就变得微妙了。
“这么说来，两家茶舍的对赌岂不是青林轩稳赢了？我当初押注时更看好张家的，这下岂不是输了？我那方好墨，看来也是保不住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