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夜和宋清颜母女又聊了会儿，便和她们进了书房，看着司州地图商讨起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如今星火军已经占领了半个司州，只剩下西边的蒲阴府了。
蒲阴府周边虽然有三四股叛军，不过都只有几千上万人左右，不足为惧。
……
城南，某座小院中。
二三十位孩童正在院子里嬉戏玩耍，有捉迷藏的，有丢沙包的的，有戴面具的，各种欢笑声不断。
这些孩子都是城里的孤儿，是被某位好心人拼死保护下来的，否则他们早就成了绿林军的口粮了。
就在孩子们玩得最高兴的时候，一位穿着朴素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岁左右，容貌美艳动人，身段成熟丰腴。
即便只穿着朴素的衣服，头上插着木簪，也难以掩盖妇人身上散发的韵味风情。
美妇人看着玩耍的孩子们，眸光温柔了许多，她正要走到院子中，脚下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铁链声。
美妇人不以为意，走到台阶处坐了下来，裙摆下露出一双白皙的小腿，只是腿上却戴着粗重的铁链，极为突兀。
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丢着沙包，玩得不亦乐乎，忽然就注意到了美妇人脚上的铁链。
小女孩手里的沙包掉在了地上，她连忙小跑了过来，大眼睛里多了几分水雾，心疼道：“婶婶，你疼不疼？”
美妇人抬手帮她整理了下头发，温柔的笑了笑：“玲儿乖，婶婶不疼。”
小女孩噘着嘴，心疼道：“婶婶骗人，这铁链这么重，怎么可能不会不疼？是谁这么坏，居然欺负婶婶！玲儿帮你报仇！”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其余玩耍的孩童，他们纷纷围了过来，弄清楚情况后，全都气呼呼的，准备替美妇人出气。
美妇人却只是笑着道：“没事，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带上这脚镣的。”
羊角辫的小女孩擦了擦泪水，不解地问道：“婶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玲儿帮你取下来好不好？”
美妇人摇了摇头，温柔地说道：“不用了，谢谢玲儿，婶婶做错了事，这脚镣是惩罚。”
孩子们一听，纷纷七嘴八舌的摇头，他们不信婶婶这么好的人，怎么可会做错事？！
美妇人笑了笑，接着说道：“婶婶的确是做错事了，我之前想杀一个人，好在他没有和婶婶计较。”
小女孩一听，连忙坚定的说道：“婶婶你是个大好人，你要杀的人一定是个坏人，你没有错！”
美妇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气道：“你错了，他是个好人，而且还是大好人，你们吃的大米，就是他让人送来的呀。”
孩子们一听，全都愣住了，睁大眼睛有些茫然无措的看着美妇人，婶婶是好人，那个人也是好人，婶婶为什么要杀他？
小女孩也愣住了，旋即拉着美妇人的手，说道：“婶婶，玲儿和你一起去找他道歉，让他原谅婶婶，好不好？”
其余孩子纷纷附和，想要带上美妇人一起去向那人赔礼道歉，让他解除美妇人的脚镣。
美妇人欣慰的笑了笑，说道：“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婶婶很开心，这事啊等你们长大了再说，婶婶先陪你们玩好不好？”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些犹豫不决，最后还是羊角辫的小女孩率先点头道：“好，那就玩丢沙包！”
其余孩子纷纷点头，拉着美妇人一起到院子中玩耍了起来……
往后的日子里，美夫人就在这小院里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看着他们一天天的长大成人，外出闯荡，娶妻生子。
星火军干脆将美妇人任命为福利院院长，不时送来些孤寡幼童交给她照顾，每月定时送来钱粮和生活用品。
这小院就这么送走了一批又批的孩子，将他们送往世界各地，在不同的领域崭露头角，扬名立万。
直到世道渐渐太平，不再有孩子送来……
……
若干年后，小院渐渐清冷落败了，这里许久没有再传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了。
一位老妇坐在过去的台阶上，静静的晒着太阳，将脚上的铁链也放在阳光下晒了拍，微风拂过，吹动着她的银发。
看着空荡荡的小院，她忽然笑了笑，眼神仿佛又出现了孩子们玩耍的身影。
忽的，地面上她的影子旁多了另一道影子。
老妇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轻喃道：“我还以为小郎君你这辈子都不会见我了呢。”
来人道：“我从未放过一个坏人，也从未让一个好人失望过。”
老妇轻喃道：“小郎君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她顿了顿，忽然道：“大人，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按你的命令行事，好好活着，从没有违背过。”
那人说道：“嗯，我都知道。”
说着，那人便将一朵随处可见的野花递到了老妇面前：“路上偶然看到的，送给你。”
老妇看着随风摇曳的野花，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侧过了头：“烦劳小郎君了。”
那人笑了笑，将野花轻轻插在了老妇的发间，说道：“很适合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老妇眼前顿时涌入了些许水雾，她低头抹了抹，摇头道：“也不知怎的，眼里忽然进沙子了，让小郎君见笑了。”
那人递给了她一张手帕，轻声道：“戴着脚镣做什么？我帮你解开吧。”
老妇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摇头道：“不用了，这是当年我欠小郎君的，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那人来到老妇身前，蹲下一把扯开了脚镣，随手扔到了一边，笑着道：
“你说晚了，而且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要真有，也是这世道欠我们的。”
老妇嘴角微动，最终轻叹道：“小郎君还是这般不讲礼啊。”
说话间，太阳西移了几分，院子没了阳光。
老妇觉得有些累了，轻声道：“小郎君，我还想和你多聊一会儿，可我累了，想歇歇了。”
那人将老妇扶起，柔声道：“有我在呢，好好歇歇吧。”
老妇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喃道：“这辈子欠你的还清了，下辈子……你早点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