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央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陆川没再搭理她。
他怕自己再多说两句,忍不住把人给收拾了。
这女人就是嫉妒自己媳妇日子过得好,挟恩图报来了。
陆川最烦这种人,恶心。
梅朵把刚晾到一半的衣裳重新放回木盆,手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陆川走过去,把木盆接到自己手里。
“媳妇,别想了。”
梅朵点头:“堂姐,小时候确实救过我。”
“知道。”
“她真有难处,咱能帮就帮。给粮,给肉都行,但来找茬,我们也别惯着。”
梅朵点头:“我知道。”
陆川没再多说。
家里日子刚好起来,就有人眼红。
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媳妇受委屈,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聊了两句,陆川夫妻俩就回屋了。
傍晚时分,队部来人。
一个男青年骑马过来,朝院里喊道:“陆哥,在家吗?”
陆川从屋里出来:“在啊,找我啥事?”
男青年说:“队里通知,明天一早全队上山拔毒草。”
“知青牧民都得去,谁家都不能偷懒。”
陆川问:“去哪片?”
男青年:“去后山,开春嫩草冒头,雪山一支蒿,狼毒草,毒芹也跟着长,如果不清除,牛羊抢青草吃容易出事。”
陆川点头:“明白了,辛苦跑一趟。”
他说着,从桌上拿了块青稞饼递过去。
男青年也没客气,接过去揣进怀里:“谢了,陆哥走了,我还得去通知下一家。”
人骑马走远后,陆川站在院门口看了会儿后山。
牧民一年的指望都在牛羊身上,毒草要是真混进去,死的不是一只牲口,是一家人全年的收入。
陆川转身把镰刀,铁锹,麻袋和旧手套都收拾出来,顺便找些草木灰装进小布袋。
珠玛问:“姐夫,你带草木灰干啥?”
“拔完毒草搓手。”陆川把麻袋卷好,“如果手上沾了毒汁搓一搓,以防万一嘛。”
珠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还是你想得细。”
陆川没接这句。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盘算明天怎么干。
知青不认识毒草,容易乱拔。
牧民各家顾各家,真上了山,未必能拧成一股劲儿,他得为自己打算。
虽说手上有灵泉,但也不能天天用,这好东西后面自己还有大用处,能省点就省点。
第二天一早,陆川简单洗漱,吃完早饭,梅朵给他装了些干粮。
陆川带上就出门了。
他来到村口,这里聚了二三十人。
牧民扛着镐头,知青背着筐,女知青和牧民大婶们拿着麻袋站在一边。
李君茹脸小,背着个大筐,看着有点吃力。
王庆山本来还打着哈欠,立马把腰挺直了说:“君茹,你那筐太大,上山路不好走,要不我给你换个小的?”
李君茹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也背着大的?”
王庆山拍了拍胸口:“哥们这不是皮实嘛。”
陆川看见这一幕,也是好笑。
王庆山这张嘴平时欠得很,在李君茹面前倒装正人君子了。
不过,王庆山这孙贼很快又露出原形,揉着肩膀嘀咕:“这天还没彻底暖和呢,就上山拔草,草长得比我还金贵。”
陆川看了他一眼。
“毒草不拔,牛羊吃了会死,牧民一年的指望就没了,你来赔啊?”
王庆山顿时不说话了。
陆川这孙贼吃枪药了,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得得得惹不起。
“我就说一句,又没说不干。”
陆川没再理他,抬头看向前面的山坡。
开春的草甸刚返青,远远望去冒出了一层浅绿。
嫩草长得快,毒草也差不多,混在草坡里面,不懂的人根本分不清。
扎西大叔来了,他拿了一个大喇叭站在前头分队。
“陆川王庆山,李君茹黄玉珍,一组,李卫东佟湘玉,孙建国文红玲一组,秋吉大婶……”
他分好组,继续说:“拔下来的毒草不能乱扔,集中装袋,回头挖坑深埋。”
话音刚落,众人出发一起来到后山。
陆川和扎西大叔说:“扎西大叔,我们小组负责山腰处羊道那片草坡。”
扎西大叔说:“行,别只光顾着速度快,一定要清干净。”
“明白。”
陆川应了一声,带着王庆山几人,以及两个牧民小组往羊道草坡上走。
他们贴着山坡绕过去,两边的嫩芽都有半指高。
陆川仔细一看,普通的青草叶尖软,贴地长。
毒草雪山一支蒿的颜色深些,叶子细碎,夹在草里不显眼。
这玩意的学名叫工布乌头,藏区简称乌头,牲口吃了,先是腿软抽筋,严重的直接噶掉。
他伸手拔起一株,递给旁边老牧民确认。
老牧民看了看:“这个是乌头,不能让牲口沾,拔。”
陆川点头,“拔的时候戴手套,别拿手抹脸,拔下来后全装麻袋,谁也别随手往草甸上甩。”
“我在草场上活了半辈子,这还用你教?你把自己那片拔好就成。”
老牧民很不爽,一个外来的知青凭啥安排自己?
再加上刚才分组,他原本是想混个小组长当当,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川喊过来了。
陆川看出老牧民脸色不对,但他可不惯着对方的臭毛病。
拔毒草又不是摆资历,牲口吃了死掉,对谁都没好处。
他看着老牧民说:“牧民大叔,我就是提醒一句,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你认草厉害,那正好,你在前头认,知青跟在后头拔,咱们分开干,谁也别耽误谁。”
老牧民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陆川也没再刺激他,直接把人分开。
“李卫东,你和黄玉珍撑麻袋。王庆山,你带两个男知青松土。李君茹、佟湘玉跟着认好的草拔,别碰不认识的草。牧民大叔眼力好,大家都跟着他别误拔了。”
他说完,又用锄头在羊道边划出几条线。
“按这几条线往前推,一丈一丈清,清完一片,再往下一片走,谁拔断根,谁回头重挖。”
王庆山在旁边咧嘴:“听见没?别跟陆川犟。这孙贼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干事还是挺靠谱的,早点拔完,咱们早点收工。”
陆川瞥他一眼,狗日的王庆山,是夸自己还是给自己树敌呢。
他没好气的说:“王庆山,少废话,快拔。”
王庆山立刻蹲下:“干,陆地主发话,长工哪敢偷懒?”
众人被他一句话逗笑。
老牧民瘪嘴,在前面帮忙认草,知青跟在后面拔草,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不得不承认,陆川这法子比各拔各的快。
前头认,后头拔,旁边装袋,谁干什么都清楚,不至于一群人围着几株草乱转。
关键陆川也没偷懒,他下手最快,手指扣住根部,连土带根一拔,抖掉泥,扔进麻袋。
李君茹第一次拔这种毒草,有些紧张,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王庆山凑过去说:“你别硬拽,根断了还得返工。你看我怎么拔。”
他说着用力一拔,结果只扯断半截叶子。
陆川乐了:“小山子,你教人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教明白。”
闻言,旁边几个知青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庆山脸有点挂不住:“你懂什么,哥们这是演示错误做法。”
李君茹低头笑了一下。
陆川没继续逗他,示范道:“李君茹,你别拽叶子,先松根边的土,再抠根拔就好了,不然根留在地里,过几天又长出来,咱们就白忙活了。”
李君茹照着做,真就上手把一整株拔了出来。
几个知青原本还没章法,也跟着他学。
一上午下来,羊道这边的毒草都拔得差不多了。
老牧民见状,脸色铁青。
陆川这法子提高了劳动效率,把他这个老牧民都比下去了。
中午,知青们累得腰酸背痛,躺石头上休息,顺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一声急喊。
“羊羔!快拦住那只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