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珍走出来,看着院子里的两具尸体和一个被绑着的大汉,仍有些后怕。
她来到陆川面前说:“陆川,幸亏你们来了,不然我和孩子们在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索朗走到陆川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妹夫,多谢。”
“大哥,大嫂,一家人不说这些。”
陆川暗想碰上了总不能不管吧。
不过这几个人要怎么处理倒是个麻烦事。
正聊着,院外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桑杰公安翻身下马,带着十几名公安快步走进院子。
众人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被绑着的大汉,神色都严肃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二叔巴桑以为公安要来抓人,他下意识拿着木棍站在陆川前面。
“桑杰有话好好说。”
三叔次仁也没废话,直接站到另一边,挡住公安看向陆川的视线。
索朗更是沉着脸上前半步:“你们想干什么?”
喜珍抱着孩子站在屋门口,也急了:“公安同志,是这三个人拿枪进家里抢东西。”
“陆川不动手,今天死的就是我们一家。”
她说话时声音还有些发抖,可护着陆川的意思一点不含糊。
巴桑见桑杰一直板着脸,心里更没底了,仗着两人是老相识,威胁道:“桑杰,我可告诉你。”
“你要是非说陆川杀人犯法,那我也有份。”
“刚才那个喘气的,我还踢了一脚。”
次仁看了他一眼:“你踢的时候,人已经晕了。”
巴桑梗着脖子:“晕了也是我踢的。”
“反正你不能动我侄女婿陆川。”
陆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家人,心里很暖。
平时二叔嘴贫,三叔话少,大哥也不爱把情分挂在嘴上。
可碰到事,他们都在维护自己。
桑杰绷着脸看了几人片刻,忽然说道:“谁说我要抓陆川?”
巴桑一愣:“你带这么多人来,不抓人想干嘛?”
桑杰没有理他,走到两具尸体旁检查了一遍,又看向被绑住的活口。
当他看清几人的脸后,神色更沉了。
“是他们。”
陆川问:“公安同志,你认识?”
桑杰站起身:“这三个人是通缉犯,半年里抢过十几户牧民家庭,劫过运输队,还截杀过工人。”
“我们派出所追了他们很久,昨天收到消息,说他们来了陆措村,我便带人过来调查,刚到村子就听到了枪声于是赶过来,没想到你小子把通缉犯抓住了。”
他哈哈大笑,得来全不费工夫。
巴桑几人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
桑杰看着陆川,继续说:“陆川,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这几个通缉犯抓住的?”
陆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桑杰说:“你帮派出所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等案件查清,公社会按规定给你奖励,把人交给我就行。”
“奖励有多少?”陆川对这个挺感兴趣。
桑杰暗想老样子呗,他刚想说数额,巴桑凑上来问:“有我的份没?”
“都有。”桑杰说完,便让公安把把仅剩的活口送去医院。
巴桑挺高兴,蹲在旁边看公安搬尸体,然后煞有其事的插了一句:“绑结实点,这家伙刚才可凶了。”
桑杰说:“不是被你一脚踢晕了吗?”
巴桑脸不红心不跳:“就是因为我那一脚太重,他现在恨我,醒了肯定先找我报仇。”
陆川在旁边听得想笑,二叔真能给自己加戏。
桑杰和公安们收拾完现场后,给陆川一家做笔录。
随后,他又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张收据,让陆川按了手印。
“这三匹马是证物,得带回去核对烙印,没意见吧。”
陆川摇头回应,巴桑不乐意了,没好气的说:“桑杰,马也算证物?”
“当然。”
“那奖励呢?”
桑杰看了他一眼:“案子还没审完,你急什么?”
巴桑拍了拍胸口:“我不是急。”
“我是担心你们忙起来,把功臣忘了。”
桑杰懒得和他贫:“忘不了。”
“公社之前悬赏两百块,抓到人后,奖金会送过来。”
“两百?”
巴桑眼睛一下亮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
寻常牧民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现钱。
他赶紧看向陆川:“陆川,二叔刚才那一脚,多少能分五块吧?”
陆川故意想了想:“可以。”
巴桑顿时眉开眼笑:“还是自家人讲究。”
陆川接着说:“医药费从里面扣。”
巴桑笑容僵住。
“什么医药费?”
“你踢的是通缉犯。”
陆川一本正经地说道:“万一人家腿被你踢坏了,公安找你赔呢?”
巴桑脸色一变。
他偷偷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马车,声音也低了。
“那五块我不要了。”
一旁的桑杰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桑杰做完笔录就带人离开了,没过多久,顿珠阿爷和央金阿奶也回来了。
老两人刚进院门,就看见倒扣的木桌、打碎的茶碗和土墙上的弹孔。
央金阿奶脸色一变:“家里出什么事了?”
喜珍赶紧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见三个持枪通缉犯进门讨水,实际想抢钱抢马,央金阿奶吓得一把抱住两个孩子。
顿珠阿爷没有说话。
他走到陆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确认陆川没有受伤,才沉声问道:“梅朵呢?”
“在这儿。”
梅朵从屋里走出来:“阿爷,我也没事。”
顿珠阿爷上下打量,孙女没事就成。
他抬手在陆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干得不错,像个顶事的爷们。”
陆川笑了,这算啥。
央金阿奶却没忍住,拉着陆川的手念叨了半天。
“以后碰到拿枪的,不能自己往前冲。”
“家里这么多男人呢,少你一个不行?”
巴桑立刻插嘴。
“阿妈,我还踢晕了一个。”
次仁淡淡说道:“你到的时候,人已经只剩喘气了。”
巴桑不乐意了:“你咋老拆我台?”
“我那一脚下去,他是不是彻底不动了?”
“是。”
“那不就得了。”
央金阿奶听得头疼。
“你闭嘴。”
巴桑立刻老实了。
晚上,陆川夫妻俩没有回去。
喜珍杀了一只鸡,又切了一大块风干羊肉,炖了满满一锅。
得知梅朵怀孕后,央金阿奶更高兴了。
一会儿嫌梅朵坐得离门近。
一会儿又让喜珍多给她夹肉。
顿珠阿爷嘴上不说,吃饭时却把最嫩的鸡腿夹进了陆川碗里。
巴桑看见了,立刻把自己的碗递过去。
“阿爸,我最近也虚。”
顿珠阿爷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不虚?”
话音刚落,就挨了央金阿奶一筷子。
“死老头子再胡说八道,你别吃了。”
顿珠脸色难看,但还是怂了,心说这老娘们在孩子们面前,也不给自己留面子。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阿爷妻管严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饭吃到一半,一个公安再次上门,他带了派出所送来的两百块奖金。
大团结放到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
顿珠阿爷直接把钱推给陆川。
“人是你抓的。”
“钱你拿。”
陆川摇头。
“人是在大哥家抓的。”
“大嫂和孩子也受了惊,这钱大家一起分。”
索朗皱眉:“一家人分什么?”
巴桑一听,赶紧点头:“对,一家人不能分。”
说完,他又嘿嘿补了一句:“不过我那五块可以单独算。”
次仁端着碗问:“你不是怕赔医药费,不要了吗?”
巴桑噎了一下:“通缉犯都被带走了,医药费肯定不用赔了。”
陆川笑着抽出五块钱递给他。
“二叔,辛苦费。”
巴桑接过钱,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还是侄女婿懂我。”
酒足饭饱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旧弦子,非要拉着陆川唱歌。
“陆川,你今天双喜临门,不唱一首说不过去。”
陆川摆手:“二叔,我五音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