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见一个热情的牧民大哥,山上下了雪,我们在他家住了一宿。”
陆川搂着媳妇,简单说了一下昨天的事情,当然他只挑好笑的讲。
梅朵的手立刻往他肩膀和后背摸:“喝酒了?”
陆川点头:“喝了一点。”
梅朵嗔怪:“酒鬼,有没有碰到猎物,受伤没?”
陆川握住她的手,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一口:“都没有,媳妇你放心,我从头到脚都好好的,不信回家你慢慢检查。”
梅朵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抬手拍了他一下:“这么多人看着,你老实点。”
这年头的人都比较保守,男女们私下亲热都背着点人,普通人家的姑娘跟男同志说两句话都要脸红。
虽然陆川和梅朵是夫妻,但她们两个旁若无人的亲热,实在太惹眼了。
这会小丫头正围着背篓找东西,听到这里抬起脑袋问陆川:“哥,你让嫂子检查什么?”
陆川好事被打扰 ,没好气的把背篓卸下来塞到妹妹怀里说:“检查你能不能把东西背回家。”
小丫头被压得往前踉跄两步。
“好重!哥,你虐待祖国未来的花朵。”
“不是惦记我带了什么吗?”
“我惦记归惦记,也没说全归我背呀。”
陆川重新把背篓提回来。
“走吧。”
“回家有兔肉。”
小丫头有肉吃,蹦蹦跳跳的跟上。
陆川知道媳妇昨晚肯定没睡好,也没急着说山上遇到藏马熊的事,边走边问她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再吐之类。
村口距离陆川家不远,一家子三口走了几分钟就回到了自家小院。
几个邻居牧民大婶正坐在自家墙根下捻羊毛。
看见陆川几人并肩回来。
其中一个大婶看见陆川背篓上绑着的灰兔,笑着说:“陆知青又进山打猎了呀,你运气真好从不空手回来。”
另一个大婶也笑着说:“还有虫草呢,全是山里的好东西。”
小丫头显摆:“那当然了,我哥最厉害了。”
陆川抬手按住她的脑袋:“别臭美了,快回家。”
他说完便带着小丫头往家走。
几个大婶还在后面感叹。
“梅朵命真好,找了个有本事的男人,不像咱们命苦没男人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陆川回到家。
他先把野兔处理干净吊进阴凉处,又拿盐腌上,剩下的肠子之类,分给金宝和福宝。
灰宝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盯着两只狗吃肉。
金宝刚叼走一截肠子,它便往前挪了两步。
福宝抬起头。
灰宝立刻停住,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接下来几天,陆川把带回来的虫草分成三等,挑出品相普通的拿去公社药材站试价。
药材站今年刚开始收虫草,价钱还没完全定下来。
陆川没有急着把好货全卖掉,只卖了少量藏贝母和红景天,换回一些钱票、煤油和铁钉。
剩下的虫草重新包好,锁进柜子。
手掌参更是一株没卖。
梅朵看着他把药材往柜子里放,忍不住说道:“你留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吃不完就存着慢慢吃,这东西放不坏。”
陆川关上柜门。
梅朵嘴上嫌他奢侈,都卖了多好,但也没再说什么了,偶尔炖鸡时便放点虫草。
进入七月以后,草原上的雨水多了起来。
青稞一天比一天高,绿色的穗子从叶片间抽出来,风从田里吹过去,整片庄稼跟着起伏。
陆川每天早上都去地里转一圈。
青稞长势不错,村里几位老人看过以后,决定在收割前办一场望果活动。
消息一传开,陆措村立刻热闹起来。
邻居多吉一大早便跑进陆川家。
他围着黑日转了两圈,伸手摸向马背。
黑日抬起后蹄。
多吉连忙退开:陆哥,这家伙怎么只让你碰?”
陆川正在给黑日刷毛:“它嫌你手欠。”
“望果节的赛马会你参加不?”
陆川说:“不参加。”
多吉急了:“你家黑日可是马王,全村最好的马不去跑,你准备留着拉车?”
“没兴趣。”
陆川心说拉车也挺好。
多吉绕到陆川前面,压低声音说道:“这次第一名有奖励。”
陆川问:“什么奖励?”
多吉想了想:“青稞,收音机,新马鞍等等,奖励挺多的。”
陆川听到收音机眼前一亮,这是好东西呀,他家都没有。
多吉见陆川不说话,知道他来了兴致,拍了下黑日现在用的旧马鞍说继续说:“陆哥,你这副早就该换了,边上都磨裂了。平时慢慢骑还行,真跑起来,哪天断了都不知道。”
陆川当然知道旧马鞍撑不了多久。
只是好的马鞍不容易弄,县城也未必有现成的。
多吉见他动心,继续往下说。
“而且不是只比快。”
“短程赛,捡哈达,套羊,赢一项都有东西。”
陆川问:“你怎么不去?”
多吉挺起胸膛:“去年摔跤输了,我今年再战。”
陆川:“去年第几?”
多吉沉默片刻:“第一轮对手下手太重。”
陆川明白了,第一轮就输了。
梅朵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红布。
“你想参加就去。”
陆川说道:“当天人多马多,我得陪你。”
“我有珠玛和小丫头陪。”
梅朵把红布递给他。
“黑日跟你这么久,也该让大家看看它的本事。”
多吉在旁边连连点头:“梅朵姐,还是你爽快。”
陆川接过红布,系在黑日颈侧。
“只参加短程赛。”
多吉马上咧开嘴。
“够了。”
“只要你和黑日上场,灰毛和闪电都得靠边站。”
“灰毛是谁的马?”
“邻村格桑家的。”
“闪电呢?”
“我家的。”
陆川看向他:“你刚才不是说参加摔跤?”
多吉理直气壮:“马参加赛马,我参加摔跤,不冲突。”
“要是黑日跑第一,我就说自己输给了第一名。”
“听着也有面子。”
陆川懒得理他,继续给黑日刷毛。
望果节汉译是绕着成熟的庄稼地转圈祈福的节日。
藏历七至八月,对应公历 7 月中下旬,大队统一放假,知青全部停工参与。
陆措村今年最早举办,固定规矩,是在青稞发黄灌浆,收割前 3~5 天举办,过完望果节立刻开镰收青稞。
第一天核心仪式:全村绕地头转田。
天刚亮,村外的草场围满了人。
附近几个村子的牧民都赶了过来。
青稞田边插着经幡,摆出酥油茶,糌粑,酸奶和风干肉。
老人带着众人绕田祈愿丰收。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谁都想挤到赛道最前面。
第二天,文体竞技,全村重头戏,知青可参赛。
陆川一大早,牵着黑日来到草场时,多吉已经把自家的闪电牵出来了。
那匹枣红马个头不低,四条腿也结实。
可黑日一靠近,闪电立刻往旁边让了半步。
多吉急忙拍了拍马颈:“怕什么?你平时不是挺横吗?”
陆川拍了拍黑日的马颈:“它比你识时务。”
多吉不服:“赛场上见。”
赛场上姑娘们穿着鲜亮藏袍,发辫上坠着珊瑚、松石和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
草场一边唱歌跳舞,一边摔跤赛马。
几个男知青站在人群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王庆山嘴里咬着糌粑,盯着被藏族姑娘拉去戴头饰的李君茹。
李卫东拍了他一下:“糌粑快掉了。”
王庆山赶紧闭上嘴:“我在观察民族服饰。”
李卫东问:“怎么只观察李君茹?”
王庆山把糌粑塞进嘴里,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