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按住多吉伸过来的手:“明年你自己赢。”
多吉说:“明年还有没有收音机都说不准。”
陆川:“那就把闪电练好。”
多吉看了眼还在喘气的闪电,知道赢的希望不大,只能灰头土脸地走了。
多吉走后,陆川把青稞和蓝布固定在马背上,骑马回村。
小丫头很高兴,一路上抱着收音机都没松手。
第二天早上,她刚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收音机还在不在。
陆川正在院里磨镰刀,听见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头也没抬。
“收音机在柜子上。”
小丫头从门里探出脑袋,嘿嘿一笑:“哥,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收音机。”
她把收音机抱到院子里放歌,时不时跟着哼两句,虽然唱的一般,好在调没跑。
“哥,我今天能不能带收音机去野宴?”
陆川说:“不能。”
“为什么?”
“人多手杂,碰坏了没人修。”
小丫头站到他面前恳求:“哥,你放心我一直守着,不会碰坏。”
她昨天都和小伙伴们约好了要带收音机去跳舞,晚上不带多丢面子。
陆川不为所动:“昨天是谁让碰到旋钮不会放的?”
小丫头想了半天,上前搂住陆川的胳膊撒娇:“哥,我昨天是因为不会使用才这样,今天会了肯定就不会乱按了,求求你了,让我带过去把吧。”
“行行行,别摇,答应你了。”
陆川扛不住妹妹撒娇。
正好今天是望果节最后一天,晚上几个村子的牧民知青聚在一起搭黑帐篷吃饭。
他准备带几株红景天,两张兔皮和一些风干肉过去换。
家里的盐还有不少,但秋收结束后要腌肉,入冬前牲口也得补盐,多换一些放着不吃亏。
梅朵从屋里出来,把蓝布重新包好。
“这块布先不动。”
陆川问:“舍不得做衣服?”
“留着给孩子。”
“孩子才多大,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再给你做。”
“你呢?”
“我衣服够穿。”
陆川看了看她袖口磨白的地方。
“回头再换一块。”
梅朵知道自家虎男人决定的事很难改,也没继续争。
珠玛过来的时候,陆川已经把东西装进背篓。
她今天换了一身黄色藏袍,头发重新编过,耳边还戴着一对银坠。
小丫头围着她转了一圈。
“珠玛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珠玛捏了捏她的脸:“昨天不好看?”
小丫头笑道:“昨天也好看,今天更好看。”
珠玛说:“嘴这么甜,想要什么?”
小丫头:“帮我把收音机带出去。”
珠玛还没回答,陆川便开口。
“我帮你拿,别累着珠玛姐姐。”
小丫头转头瞪他:“哥,你偷听我们说话。”
“院子就这么大,我用得着偷听?”
珠玛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川听见后看向她。
珠玛立刻把脸转开,去扶梅朵。
她最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陆川说句话,做个动作,她都会注意。
昨天赛马会上,陆川抓住惊马缰绳时的场景,更是印在她脑海当中挥之不去,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珠玛清楚这些念头不该有,可就是控制不住。
聊了几句,陆川一家四口前往聚会的地方。
黑帐篷搭在村外的一处河滩位置。
几十顶帐篷连成一片,地上铺着厚毡和地毯。
各家都把准备好的食物端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席地集市,规则很简单,以物易物不用现金。
外村牧民牵来羊和马,背篓里装着茶砖、盐巴、皮张和草药。
知青们也占了一块地方,把带过来的东西摆在一起,方便互换。
佟湘玉带来肥皂。
黄玉珍拿了针线和旧搪瓷缸。
李卫东摆出几本书和一支钢笔。
王庆山最显眼,抱着一只掉漆的暖水壶,逢人便说是四九城来的好东西。
一名牧民大叔拿起暖水壶看了半天。
“能装热水?”
王庆山拍着胸口。
“当然能。”
“漏不漏?”
“一滴都不漏。”
话音刚落,壶底便滴下一串水。
牧民大叔低头看着裤腿。
王庆山赶紧把暖水壶抱回来:“刚才洗过,还没晾干。”
李卫东站在旁边。
“昨天洗的?”
“对。”
“那水在里面待了一夜,挺舍不得走。”
周围人都笑了。
王庆山看到陆川过来,指着暖水壶问道:“陆川,我这东西能换什么?”
陆川接过暖水壶,检查壶底:“都坏了当废品处理吧。”
“或者你也可以直接扔了。”
“扔了多可惜。”
“那就留着。”
王庆山本来还想换只鸡,现在彻底没了念头。
陆川带梅朵在集市转了一圈。
他用两株红景天换了两袋盐,又用兔皮换到一捆麻绳和几枚铜扣。
一名外村牧民拿出几把小剪刀。
陆川挑了一把刀口严实的,用半斤风干肉换下来。
梅朵接过剪刀试了试:“家里那把磨一磨还能用。”
“那把留着剪羊毛。”
“这把给你裁布。”
梅朵把剪刀收好。
旁边几个牧民大婶听见后,立刻打趣。
“梅朵,你男人连剪刀好不好用都知道。”
“我们家的男人只知道饭熟没熟。”
梅朵脸上发热,拉着陆川往前走。
陆川没有挣开:“走慢点。”
“她们说话没个正经。”
“说得没错。”
梅朵抬手掐了他一下。
珠玛跟在后面,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脚步慢了下来。
她知道姐姐过得好。
这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她还是会羡慕梅朵。
梅朵能光明正大的拉着陆川,也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责怪他。
自己连多看几次都要担心被人发现。
珠玛不敢继续想,转头拉着小丫头玩去了。
野宴开始后,大家按人数坐进黑帐篷吃饭。
某个大帐篷里面,两三个村子的牧民知青混搭在一起。
陆川和梅朵坐在帐篷靠边的位置,那里人少,进出也方便。
珠玛小丫头坐在另一侧,时不时和同龄人聊两句。
知青们坐在对面。
一大盘牦牛肉端上来时,王庆山先抓了一块。
肉刚进嘴,他的腮帮便鼓了起来。
李卫东问:“熟没熟?”
王庆山咬了半天。
“熟了。”
“那你怎么不咽?”
“我多嚼几下。”
旁边的牧民老人说道:“这是后腿肉,有嚼劲。”
王庆山点头:“牙也跟着练了。”
佟湘玉也拿了一块。
她咬了两口,脸色便有些不自然。
牦牛肉味道重,肉纤维也粗。
她刚来高原时连酥油茶都喝不惯,现在当着这么多牧民的面,又不好把肉放回去。
坐在她旁边的老人发现了。
“知青娃娃,你吃不惯我们高原的肉?”
佟湘玉有些尴尬:“不是,肉挺好。”
老人笑着给她倒了碗热酥油茶。
“肉硬些,喝口茶顺一顺,慢慢就习惯了。”
佟湘玉点头,正准备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穿紫色藏袍的年轻姑娘坐在外村人那边,手里捏着一块牦牛肉。
“汉人就是矫情。”
“我们平时想吃都吃不上,到了她们嘴里,肉硬了,味道也重了。”
这话一出,她旁边的牧民全都朝佟湘玉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