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温天仁掌心为起点,一圈暗紫色的波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屋瓦成粉,石阶成灰,树木拦腰折断,护城大阵的灵光都像蛋壳一样裂开,碎成一地萤火。
龙恺都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出十三圈才堪堪站稳。
等他再看四周,发现眼前的云京已经不复往日。
偌大的云京城,被温天仁那一掌毁掉大半。
残垣断壁,哀嚎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
这一眼,让龙恺有种回到混沌战场的感觉。
“啊——”
“娘!娘你在哪——”
“快跑!往南门跑!”
哭声……喊声……倒塌声……婴儿被闷住的啼哭。
龙恺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坐在路边,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糕点,哭得喘不上气。
她面前的豆腐摊,摊主趴在案板上,后脑一大块都不见了。
龙恺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
愤怒太轻,不能表达他现在的感受。
他眼底此刻是一种很深、很冷的东西,像深渊底的冰。
“一掌毁了半座城。”
“姓温的,你好厉害!”
高空中,两人还在打。
云战天也看到被打毁的云京城,但他无可奈何。
两人修为境界相当,但以战力论,根基本源受损的云战天不如温天仁。
何况,两人间还有一个问题。
温天仁敢肆无忌惮地出手。
而云战天要顾及的东西太多。
他想救城,想救人,更想杀敌。
想得太多,自然出手更不如正常时的战力。
两人在半空对撼,气浪一次比一次凶。
云战天喷出的血,化成血雨而落,遮了半座云京城。
可他没退。
金轮灵相被打碎又重聚,重聚又打碎,像一块怎么砸都砸不烂的铜。
那并非肉身成圣者才有的金刚不坏,而是一座山在崩、一尊鼎在裂,却以某种近乎执拗的意志,死死维持着不肯散的形。
温天仁的指爪自虚空中探出,五指如五杆黑旗,每一杆都挑着半条法则的长索,自上而下,要将这尊“铜”连皮带骨地剥开。
云战天抬手,不见招式,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皇道气运化作赤金掌印,硬碰。
轰——掌与爪相接处,虚空如老瓷般绽开蛛网纹路,千万片碎空向四面八方激射,又被两人周身气息碾成齑粉。
那声轰响不像雷,倒像是谁在九天之上擂一面锈了千年的战鼓,鼓声过处,远在数千里外的云京残垣再度塌下半座,烟尘腾起如灰色的潮。
龙恺在下方灰烬里跪着,膝下是滚烫的砖石。仰头望,只看见两个光点,一金一黑,时而交错,时而分离,每一次分离都洒下一场血雨。
金色的雨。
“玛德,还真够劲的!”龙恺狞笑低吼,刚站起身,又被又一道余劲掀翻,朝后飞出数里才停下。
看着空中的两人,龙恺身体一扭,决定远离这战场。
却说空中两人,又一记硬碰后,两人同时倒滑千丈远。
温天仁右手藏袖,袖中一柄黑色拂尘斜指,三千根尘丝如毒蛇抬首。
每一根,都映出一条不同的大道纹路,密密麻麻。下一秒,尘丝从袖中钻出,缠绕成环,将飞身上前的云战天困在中央。
“云战天,你说你都要死了,还这么拼干什么?”
他在笑,声音不高,却压过漫天风雷声。
“你连座破城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脸面当这一国之主?不如,现在去死怎样?”
云战天不言。
他的右臂,在方才一击下骨裂三处,皮肉翻卷,露出淡金色的骨。
那骨上布满细密裂纹,以他的修为,一时间都难以恢复。
但这不是温天仁的手段阴狠,而是他本源受损的痕迹。
他快死了,生机远不如以前。
自然,恢复的速度也就慢了。
盯着嚣张的温天仁,云战天缓缓握拳,碎骨在皮肉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响。
再抬睁眼,目光直指温天仁
这一眼,让温天仁的拂尘为之一震。
“温老魔,你真以为你能胜朕?朕在此地——”云战天开口,声如金铁交击,一字一顿,“便无你插足之地!”
话音未落,他身后灵相光芒大涨,化成一轮赤金大日。
这不只是他的灵相,而是挟裹云霄帝国的国运之力。
云霄国运,被他以帝王之身强行收束,凝成这轮“国运金日”。
温天仁眸光一沉。
不能再和他玩了!对方这要和自己拼命。
温天仁双手结印,虚空裂缝随之扩张,化成一道横贯天穹的缝隙。
缝隙里,映照一具倒悬大棺。
棺中,葬着所有为他所杀的强者,聚集着无尽怨恨之力。
此刻,随他所念尽数祭出,化作一条黑暗长河。
河水中,漂浮着无数半腐朽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嘶吼。
黑河一卷,撞向金日。
轰隆隆——空中响起一连串连绵不绝的轰鸣声,黑河节节崩断,金日边缘也出现裂口,越来越大,金色化成焦色。
云战天闷哼连连,口中鲜血喷涌成雾,未落地,在半空就蒸散干净。
相较于他的惨样,温天仁只是脸色白了一瞬,但在瞬间就又恢复正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还有力一战,但云战天已经没有。
下一秒,灵相金日终于撑不住,轰然炸开。
但在炸开的刹那,云战天喷出一口精血,身后虹芒再起,很快又聚成一尊巨大的金轮灵相。
这灵相与之前的金日大不相同,有三头六臂,手持尺、印、鼎、戈、幡、剑,每一件都是云朝历代传承的镇国至宝虚影。
此灵相一出,天地间骤然响起亿万人同声诵念,如庙堂钟磬,又如战场号角。
温天仁瞳孔一缩:“云战天,你是真想死吗?你本源已损至此,还敢血祭灵相?”
云战天没有答。
不是不想,而是他无力回应,无力分心。
他所有的心念,力量,都落在灵相上。
每凝一分灵相,便有一道裂痕自他眉心深处蔓延。
那是识海崩碎的前兆。
而且,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只有一击之力。
温天仁的话声刚落,金轮灵相六臂齐挥,六件至宝虚影同时轰出。
尺量天地,印镇山河,鼎炼万法,戈断长空,幡遮日月,剑灭真灵。
这是他最后的全力一击。
不管温天仁在这一击之下死不死,他都再无出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