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整齐，像是从某人手臂上活活斩下来的。
皮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幅图，图上是无量古地，但不是龙恺见到的那个古地。
这是一个完整的无量古地图。
有天，有地，有城，有河。
图上标注着九座巨大的建筑，每一座都坐落在灵脉交汇处，九座建筑之间以发光的线条相连，线条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一个笼罩整个古地的阵法。
而在这阵法正中央，有一座道台。
道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脸，但胸前刻着一个字。
葬！！
龙恺的目光落在图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却还能辨认。
“九棺镇古，一棺在外。棺开之日，猎尽四方。”
玄阴魔尊的声音有些发抖：“帝主，这是我们灵魔圣地初代老祖留下的。老祖说，当年他进入无量古地时，这九座道台全部开启，每一座道台上都躺着一具棺。九棺镇住古地通往外面的门户。可如今……”
“如今只剩八棺。”龙恺接上他的话。
玄阴魔尊猛地抬头：“帝主，您也发现了？”
“我没发现。”龙恺合上木盒，“但朕见过猎魂者，他们身上的气息和棺里的东西应该是同源的。”
龙恺站起身，走到道台边缘，看向北方。
那里，温天仁的灵压还在肆虐，灵魔圣地五队强者的求援信号已经彻底断了。
而在更北的地方，秦烈他们留下的标记还亮着，一个都没少。
显然，猎魂者没有动他们。
因为他们盯上更有趣的猎物。
“回去告诉温天仁，就这点东西不够。”
龙恺背对着玄阴魔尊，声音平静，“他作灵魔圣地的强者去当诱饵，朕不拦着。但那九座道台的事，必须得共享。他要敢藏……”
龙恺顿了顿：“朕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朕也是会杀人的！”
玄阴魔尊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抱拳告退。
人刚走，李慕白就低声开口：“陛下，让他带着这个条件回去，温天仁怕是不会同意的。”
“他要同意那才叫奇怪，但那又怎样？我们手里也有一张牌。”
“陛下的意思是……”
龙恺抬起手，那滴从龙骨丘炼出的铁浆浮现，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九棺镇古，八棺在位，一棺在外。棺里的东西跑出来了，那棺就会空着。”
龙恺握紧手，铁浆立时没入体内。
没有人知道，龙恺炼化的龙骨丘那一节龙骨，不是那古龙的遗骸。
而是守棺人的骨。
秦烈回来了。
十二个人回来十一个。
少的那一个，是在地裂中踩空一步，被地底涌出的灰白雾气卷走的。
秦烈说那不是意外，是那东西动手做的。
“陛下，地裂下面有东西在呼吸。”
秦烈的脸色很难看，“听上去不是兽，也不是人，感觉是地在呼吸。每一次吸气，灰雾就会往下落三丈。”
他递上一块石头，石头乌黑，表面有一道天然的裂纹，裂纹里嵌着一根白色的毛。
龙恺捏起那根毛，眯着眼睛盯着。
毛只有一寸长，却重得像一块铁。
毛根处，带着一滴已经干涸的血，血是金色的。
金色，应该不是人类的血。
“这是万妖山的妖血！”龙恺说。
“是妖血，而且其存在很古老，比万妖山现在那些妖王都要古老得多。”
龙恺将妖血毛收起，转身看向古图。
妖血、人皮图、灰斗篷、九棺，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而那根线的尽头，是一个字——葬。
“传讯给万妖山。就说我云霄发现无量古地深处的遗血，请他们来认一认是谁家的老祖宗，在古地底下睡了几万年还没苏醒。”
李慕白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这是要把万妖山拖下水。”
“废话，他们踏进无量古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水里。只是还没人告诉他们，这水不是常温，现在已经烧开了！！”
信息传出去的不到半个时辰，万妖山那边有了回应。
来的不是使者。
而是一位九阶灵圣境的妖王——裂山妖王。
不过，他显出本体妖身，背上驮着一顶青玉辇，辇上坐着的，才是此次真正的使者。
青玉辇的帘子掀开一角，一双金色的竖瞳在灰雾中亮起。
那是万妖山的大妖，九尾天狐族的太上长老，七阶至尊初境——青璃。
看到龙恺，青璃淡然开口：“云霄帝主，那根毛是本座先祖的。”
龙恺站在道台中央，没有起身。
“万妖山，好大的架子。”
帘后，传来一道极轻的笑声，像是玉石在丝绸上摩擦。
“帝主说笑了！”
青璃的声音变得婉转，却带着一股来自荒古山林的野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本长老来此，不是为了压谁，只为那根毛。若有不敬之处，还请帝主原谅。”
“再说，先祖的遗蜕不该落在这古地里。”
龙恺抬手，那根金色的妖血毛再次悬在掌心。
青璃看得清楚，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龙恺自是看清她的反应。
这不是震惊，更不是哀伤，而是贪婪。
一丝被压抑得很好的贪婪，就像野兽闻到血腥味时鼻翼的抽动。
“遗蜕。”龙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青璃长老，你们天狐族进古地后，不会一直都在找这遗蜕吧？”
“不错。”
“那你们找到了吗？”
青璃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的沉默就是答案。
李慕白站在龙恺身侧，羽扇轻摇，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听闻，你们天狐族在这几天折了四十七位六阶灵圣，三位九阶灵圣重伤。若只是为寻一具遗蜕，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青璃的语气冷了下来：“李丞相消息倒是灵通。”
“彼此彼此。”李慕白微笑连连，“我们云霄也折了不少人。无量古地这地方不认身份，不认种族，只认谁更弱。”
李慕白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天狐族死的人比我云霄多，那你青璃就没有资格在云霄帝主面前摆架子。
道台上安静了片刻。
龙恺忽然开口：“青璃长老，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