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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 第636章 意外-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36章 意外
    高考前两天的临江市,热得像个刚揭盖的蒸笼。

    柏油路面被正午的毒太阳烤得发软,鞋底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一丝黏腻的拉扯感。华南高中的校门口,送考车和接孩子的私家车排成了长龙,喇叭声、引擎声和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喊“不要拥挤”的嘶吼声搅成一锅沸粥。

    秋盟的人没凑这个热闹。

    除了赵刚,剩下的十个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钻进了洛宸之前送给林秋的那套城东锦绣苑的公寓。

    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中央空调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裹挟着新风系统里淡淡的柑橘香氛味,将门外那股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汗酸的暑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操,活过来了……”

    张浩第一个冲进去,把手里那个塞得快要炸开的黑色帆布包往玄关一甩,“砰”地砸在鞋柜上。他连鞋都没换,直接呈大字型扑倒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真皮和帆布摩擦发出沉闷的“噗”声,他整张脸埋进抱枕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冷气。

    其他人也陆续进门,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实木地板上滚过,发出“骨碌骨碌”的闷响。

    刘小天和吴涛合力把一个半人高的纸箱抬到餐桌旁,两人累得直喘粗气,瘫在餐椅上不想动弹。李哲摘下眼镜,用校服下摆擦了擦镜片上的汗雾,重新戴上时,目光扫过这套足有一百六十平米的大平层,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晚上出去吃顿好的吧。”李哲靠在岛台边,指尖敲了敲大理石台面,“顺便把洛宸也叫出来。一来联络联络感情,二来,之前让他帮忙对付杨百川的事,也得当面碰碰细节。”

    “同意。”林秋把背包放在单人沙发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凉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燥热。他仰头灌水时,余光瞥见张浩正蹑手蹑脚地往阳台方向挪。

    那小子踮着脚尖,像一只偷腥的猫,溜到阳台推拉门后,“唰”地拉上玻璃门,隔绝了客厅的视线。

    隔着双层中空玻璃,林秋能看见张浩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张浩原本因为炎热而皱着的五官瞬间舒展开来,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有意无意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喂?晓芸,你回家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吴涛刚拧开一瓶矿泉水,闻言差点没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刘小天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撇嘴:“浩哥,你啥时候变这么恶心了?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就是,”周明靠在沙发上,顺手抄起一个抱枕砸在玻璃门上,“那夹子音,我还以为浩哥他嗓子卡了拖鞋。”

    阳台上的张浩听见了,扭头狠狠白了他们一眼,竖起中指比划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回去,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腻歪。他的手无意识地抠着阳台墙面的真石漆,指甲刮过粗糙的颗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紧张又雀跃的小动作。

    林秋靠在岛台边,看着玻璃门外那个手舞足蹈的背影,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对了,”周明环顾了一圈客厅,突然皱起眉头,“刚哥去哪了?怎么没一起来?”

    王锐和孙振正坐在窗边拆行李,闻言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秋。

    林秋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胖子陈硕已经从厨房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手里还抓着半根从冰箱里翻出来的火腿肠。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抢答:“刚哥不是要去参军嘛!他回家和父母商量去了,顺便准备去体检!”

    “哦——对对对,参军。”刘小天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刚哥那体格,去部队绝对是尖子。”

    众人连连点头,没再多问。林秋看了陈硕一眼,陈硕赶紧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塞进嘴里,心虚地缩回了厨房。

    “行了,都休息好了就选房间收拾。”林秋放下纸杯,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浩子,再不来选房间,等会你就只能睡阳台和厕所了。”

    这话比圣旨还管用。

    阳台上的张浩浑身一震,对着电话语速飞快地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信息”,然后“啪”地挂断电话,一把拉开推拉门冲了进来。

    “想得美!我要睡带独卫的大床房!谁都别和我抢!”

    他像一阵旋风般掠过客厅,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朝主卧飞奔而去,身后留下一串放肆的大笑。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众人哄笑着起身,拖着行李去抢剩下的房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实木地板上,折射出暖洋洋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汗水与柑橘香氛的青春气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那么充满希望。

    与此同时,城南,废弃的宏远沙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干燥的尘土味。几辆重型自卸卡车像死去的钢铁巨兽般趴在空地上,车身沾满了干涸的黄泥。

    吴锋坐在一辆满载黄沙的陕汽重卡驾驶室里,车窗摇下一半。他指间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红塔山,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顺着鼻腔喷出,模糊了挡风玻璃外刺眼的阳光。

    他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按下通话键。

    “龙爷,车已就位。”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麦噪,随后是李海龙低沉的嗓音:“记住,这是意外。”

    “明白。”

    吴锋松开按键,将对讲机扔在座位上。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方向盘上被汗水浸得发亮的皮革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辆套牌大货车,是龙戚之前沙场弄来的。满载的黄沙加上三十吨的车重,在时速八十公里的冲击下,别说是辆家用轿车,就是一辆装甲车来了也得被撞飞。

    他拧动车钥匙,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庞大的车身缓缓驶出沙场,朝着市一中附近的十字路口驶去。

    市一中校门口。

    周明远将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树荫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精神矍铄。他推开车门,顶着热浪走到后备箱,将周晓芸那个粉色的行李箱提了起来。

    “晓芸!快上车!”他冲着校门口走来的女儿招了招手,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你妈已经在家准备好饭菜了,红烧排骨,就等咱们了!”

    周晓芸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扎着马尾辫,快步跑过来。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空调的冷气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校门口那股令人窒息的暑热。

    “谢谢爸!”她甜甜地笑了一声,顺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

    周明远将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砰”地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下。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习惯性地叮嘱:“安全带系好,马上出发。”

    “知道啦。”周晓芸拉过安全带扣好,“咔哒”一声脆响。

    帕萨特平稳地驶入车流。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周明远跟着节奏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偶尔转头和女儿聊两句高考后的旅行计划。周晓芸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嘴角挂着笑,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电话里张浩那笨拙又真诚的声音。

    车子行驶到建设路与和平街交汇的十字路口。

    前方的红绿灯正在读秒,绿灯还剩三秒。

    周明远轻踩刹车,帕萨特稳稳地停在停止线后。红灯亮起,倒计时显示:90秒。

    周晓芸降下一点车窗,想透透气。外面的热浪混杂着柏油路的焦味涌了进来。她看着对面路口正在等红灯的行人,看着路边卖冰棍的小推车,看着阳光在树叶间投下的斑驳光影。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她的余光瞥见左侧车道上,一辆满载黄沙的重型卡车。

    那辆卡车没有减速。

    不仅没有减速,它的引擎还在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超负荷运转的嘶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吴锋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脚掌将油门踩到了底。

    转速表指针直接飙红,三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在惯性和动力的双重加持下,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无视了刚刚亮起的红灯,朝着十字路口中央猛冲过去!

    “滴——!!!”

    凄厉的喇叭声撕裂了十字路口的喧嚣。

    周明远转过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辆大货车的车头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锈迹斑斑的保险杠像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口,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朝他们吞噬而来。

    根本来不及打方向盘,来不及踩刹车,甚至来不及思考。

    “晓芸!!!”

    周明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身体本能地解开安全带,猛地扑向副驾驶,用宽阔的后背和双臂将女儿死死护在身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属撕裂的刺耳摩擦声、玻璃爆裂的脆响、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在这一瞬间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三十吨的冲击力直接撞在帕萨特的左侧车门上。整辆轿车像一个被踢飞的易拉罐,在空中翻滚了一圈、两圈、三圈……

    车顶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长串刺目的火花,随后又弹起,最终“砰”的一声闷响,四轮朝天地砸在路口中央。

    黑色的车身已经完全变形,车窗玻璃碎成了无数晶莹的渣滓,洒落一地。油箱破裂,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浓烈的血腥气,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

    而那辆肇事的大货车,仅仅是在撞击后踩了一脚刹车,保险杠半悬在空中,水箱破裂喷出白色的蒸汽。吴锋冷冷地看了一眼翻倒的帕萨特,一脚油门,庞大的车身轰鸣着冲过路口,消失在街道尽头。

    十字路口乱作一团。

    尖叫声、刹车声、行人的呼救声交织在一起。有人拿着手机报警,有人试图靠近那辆翻倒的轿车,却被漏出的汽油和浓烟逼退。

    变形的车厢内,一片昏暗。

    周明远被卡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头部受到重创,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滴落在周晓芸白色的校服上,洇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双臂依然死死地箍着女儿,没有松开半分。

    周晓芸被父亲的身体护在下面,只受了轻微的擦伤和脑震荡。她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

    “爸……”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涌出一大口鲜血。

    周晓芸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伸出手,想要去擦父亲脸上的血,可手刚伸到一半,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变暗。

    在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她仿佛又听到了电话里那个少年别扭又温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