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临江，天幕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
城西与城南交界处的废弃收费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荒草丛生的国道旁。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水泥墩上，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一辆黑色的奔驰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发动机已经熄火，但车内的空气却比外面更加沉闷灼热。
李海龙坐在后排，一夜未眠让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身旁坐着宋哲，前排是许久未露面徐天野，驾驶座和副驾驶上则是两张陌生的面孔——云定齐和柳航。
这两人是李海龙暗中培养了五年的心腹，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云定齐脖颈左侧纹着一条盘踞的黑龙，柳航右侧则是一只下山猛虎，两人皆身形精壮、眼神阴鸷，手上的老茧和指节上的旧伤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来历。论身手，他们丝毫不亚于被派往城南的吴锋。
“天野……”李海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么久不见，在忙什么呢？是不是已经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了？”
前排的徐天野浑身一僵，急忙转过头，脸上堆起笑容：“怎么会，龙爷，就是最近忙点生意上的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视镜里李海龙那张隐在暗处的脸，犹豫着问道，“话说林秋这后生，真的值得龙爷您这样大费周章地动手吗？毕竟……都还是些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李海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宋哲，宋哲会意，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他指尖的雪茄。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李海龙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车厢里瞬间乌烟瘴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烟雾后若隐若现，带着阴险毒辣与老谋深算的神情，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怎么？下不去手？”他的声音从烟雾中飘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还是你已经提不动刀了，天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
徐天野的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太清楚李海龙的心狠手辣了，早些年那些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没……没有，”他连忙解释，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只是觉得以龙爷您的身份，亲自动手对付几个学生，有失身份。”
“如果他们只是学生，我自然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李海龙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可如果再让他们这样发展下去，绝对会是下一个宋煜郜和侯曜霆。到那时候，你觉得他们还会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吗？”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滋滋”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卷着尘土呼啸而来，车灯刺破黑暗，像三把利剑直插过来。车子停稳后，车门齐刷刷打开，十五个人鱼贯而下。
为首的是宋煜郜，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嘴里叼着根烟，一边抽一边朝这边走来。他身旁跟着两个身材健壮的男人，眼神冰冷如刀，腰间微微鼓起——那是枪的形状。身后的十三人虽然年轻，但个个眼神凶悍、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常年混迹江湖、手上沾过血的老油条。
下车时的气势不小，连地上的灰尘都被带动扬了起来，在车灯的照射下形成一片浑浊的雾。
李海龙推开车门，踩着皮鞋踏在碎石地上。他又抽了一口雪茄，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张脸依旧藏在阴影里。
宋煜郜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轻蔑：“李海龙，你打点的事都打点好了吧？别到时候翻车，半道出岔子！”
“放心吧，阿郜。”李海龙不紧不慢地吐出最后一口烟，将雪茄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你尽管出手，就算你栽了，我也能给你拉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宋煜郜的心里。他脸色骤变，神情不悦地骂道：“放你妈的狗屁！老子栽了你也跑不了！赶紧走吧，磨磨唧唧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
李海龙站在原地，看着那三辆车消失在晨雾中。他的眼神渐渐冰冷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低声自语：“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呵呵呵……宋煜郜。”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走。”
与此同时，锦绣苑公寓。
天刚蒙蒙亮，林秋一行人就已经兴奋得睡不着了。
房间里灯火通明，众人反复检查着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和橡皮。张浩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把证件摸了又摸，生怕遗漏了什么。
周晓芸已经在苏婉的陪同下办理了出院手续，前往市一中考点。周母本想亲自送女儿去考场，却被周晓芸坚决拒绝了。
“妈，你留在医院照顾爸。”她握着母亲的手，眼神坚定，“我能行。”
张浩在医院里一直放心不下周晓芸的身体，直到看着她坐上苏婉父亲的车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公寓后，他第一时间和兄弟们汇合，脸上的担忧终于被即将奔赴战场的激动取代。
七点整，秋盟十人准时出现在华南高中校门口。
清晨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学生和家长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志愿者们穿着红马甲发放面包和水，维持秩序的警察拉着警戒线，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氛。
“哟！兵王，来得这么早啊！”
张浩老远就看见了树下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忍不住大声喊道。
赵刚闻声扭头，朝大家挥了挥手。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寸头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坚毅与沉稳。手里提着两大袋早餐，显然是早就买好等着了。
“刚哥！”吴涛、陈硕、刘小天和周明笑着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早餐。
一伙人围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赵刚伸出拳头，众人纷纷伸出手，十一只拳头紧紧碰在一起。
“加油，兄弟们！”
“加油！”
方睿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下了这张合照，发在了秋盟的群里。照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笑容，眼神明亮而坚定。
人群中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白逸尘正和几个同班同学站在一起聊天，看见林秋等人，远远地点了点头示意。还有一些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同学，彼此交换着鼓励的眼神。
距离开考还有一个小时，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阳光渐渐升高，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而，就在这片充满希望的晨光之下，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正在悄然逼近。
宋煜郜一行人已经倾巢出动，他们没有直接冲向校门口，而是分散开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从四面八方朝着林秋等人的位置慢慢收拢。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赵刚。
他原本正笑着和张浩说话，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边缘。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眼神凶悍的男人正推开行人，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朝这边靠近。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目光死死锁定在林秋等人身上，完全不像普通的学生或家长。
“不对劲……”赵刚的笑容瞬间消失，肌肉本能地绷紧。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走在最后面的宋煜郜。那人手里提着一把用报纸裹着的长刀，正面无表情地推开挡路的行人，一步步向他们逼近。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林秋也一眼认出了那张有过一面之缘的脸。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但大脑却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跑！兄弟们，往人多的地方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秋盟众人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志愿者和警察聚集的方向冲去。
宋煜郜眼看打草惊蛇，脸色一沉，低吼一声：“追！”
带来的十五人立刻散开，像一群疯狗般扑了上来。路边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纷纷避让，尖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个新来的年轻警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刚准备上前制止拿着刀的宋煜郜一行人，却被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拉住。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警察（明显是肖旭宏安排的人）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微微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维护秩序的职责感，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警告。
年轻警察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那群人追着林秋等人冲进了人群深处。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高考首日这个本该充满希望与光明的早晨，正式拉开了序幕。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可在这温暖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