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綰綰沒有探究。
時間來不及。
她帶著男孩潛入井下，窄小的井口，兩個人靠在一起，葉綰綰以水流托著他，不讓他摔下去。
男孩看著葉綰綰，並沒有行動。
葉綰綰也回望著他。
夢境里的沈南舟，會有以前的記憶嗎？
要不要，動個手腳？
畢竟現在的沈南舟很脆弱，稍稍下個禁制什麼的，並不難。
可想一想還在外面的白簡他們，葉綰綰不敢冒險。
算了。
井口外面腳步聲響起，有人進府來查探，葉綰綰沒記錯的話，先進來的應該就是天一宗的人。
而後是……
魔氣！
席卷而來的魔氣磅礡且凶煞十足。
不過片刻，魔氣凝聚成的血霧覆蓋了井口，卷住了沈南舟的身子，把男孩拖了出去。
葉綰綰看著他漠然地看著自己，眼神里沒有任何情感，但在出井口的那一刻，葉綰綰伸出了手，抓住了他。
三歲的沈南舟眼波終于有了變化。
她拖著這個孩子，潛入了井底。
井水在她抬指間，化為一團，沖了上去，取代了沈南舟被血霧卷走，而葉綰綰拖著沈南舟在下一刻，一躍而出。
她大聲地道︰“道長，救我！”
進門的長者一眼就看見了血霧，凝劍斬了出去，“大膽魔族！居然敢在人間放肆！”
而葉綰綰沒有任何遲疑地抱著男孩，直接跑了。
她沖出了沈家，沖出了這一條街道，沖出了這一座城池，沖出了修士打斗的範圍，抵達了沈南舟夢境無法抵達的地方，然後低頭看著懷里的男孩。
“怎樣？”
“出來了。”
沈南舟看著少女，似乎還有些怔愣。
“你看，就這麼簡單。”
“很多事情，也就這麼簡單。”
“只要不在意，就能迎刃而解，只要向一個人伸出手，就能脫離夢魘。”葉綰綰看向了沈南舟，三歲的孩子，嬰兒肥還未脫，圓圓的臉蛋，黑白分明的大眼楮，以及里面隱忍的倔強，但現在里頭都是困惑，似乎是在疑惑葉綰綰在說些什麼。
葉綰綰收起心神，道，“走吧。”
這個夢還沒完呢。
她的破局之法，就是給這個人——造一個新夢。
從滅門之難中，延伸出來的岔路口。
葉綰綰給這個小子選了一條他從沒有想過的路，一條沈南舟從小就要肩負養葉綰綰的路。
沈南舟︰“……”
“師弟，有能者居之，你要多多努力，才能讓師姐過上好日子。”
沈南舟半信半疑，但還是在葉綰綰的逼迫下，毅然去參了軍。
葉綰綰跟隨在側卻從不插手，只看著他從小步兵一路殺成少年將軍，葉綰綰指點︰“師弟呀，殺心不可太重，不然以後怎能修仙。”
“修仙有什麼用。”
“沒用，但好听。”
“我如果修魔呢。”
“那師弟就藏嚴實些，別被抓到就好了。”
“……我以為師姐會勸我不要修魔。”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師姐不會干涉你的。”
“那師姐修的是什麼路。”
“我？我走的，便是正路，不管是什麼路。”葉綰綰盯著十二歲的沈南舟，輕笑之中帶著自信，“仙魔還是妖，只要我走的，就是正路。”
沈南舟看著少女，跟在少女身側盤膝修煉。
這一次的夢境，沒有滅門之難，沒有仙魔大戰，只有葉綰綰故意帶著沈南舟在人間的闖蕩，可隨著沈南舟突破金丹之後，身份暴露，不出意料是被追殺。
葉綰綰︰“？”
她都藏得這麼嚴實了怎麼還有人發現？
就不能讓這小子安穩過完一生嗎？
沈南舟看向了她，眸光灼灼，“師姐，我真的是魔胎嗎？”
葉綰綰疑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是，百分之百是，萬分之萬是，你就是天上地下唯一的魔胎，絕無僅有的超級魔頭，若是修魔，事半功倍。”
“那師姐為什麼不直接讓我修魔，我就能殺了這些東西。”
“……師弟，你有沒有想過，師姐不教，是因為師姐不會。”
“……”
“來，先跟師姐跑個路。”
而此刻，幻夢境內，葉綰綰跟沈南舟兩個人面對面而坐，星澤跟夢靈一同守護，在葉綰綰身周，還有五顆金丹漂浮，自成一個結界護著少女的肉身。
可。
“三天了，他們怎麼還沒醒！”星澤著急了。
夢靈表情古怪，“我感覺那小子心情挺好的。”
話間，他掃向了沈南舟身後纏繞在一起的夢絲，現在都已經開始解開了，隨著他開始掙脫之前的滅門噩夢，夢絲已經開始松解。
可！
一條更大的藍色繩子出現了。
星澤看傻了，“這是什麼？”
夢靈心情復雜，“他有新的執念了。”
那些灑落的，細小的夢絲是被解開了，但這一條！
更壯了啊！
星澤問︰“那他們還能醒來嗎？”
夢靈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難說，進入幻夢境內的時間越久，他們的記憶就會越模糊，到後面就會完全忘記是外面的人，成為夢中人了。”
星澤變色，“這件事你之前怎麼沒說。”
夢靈咧嘴︰“我為什麼要說？”
“一旦他們出不來，他們就會永遠沉睡，成為我的養分了哈哈哈。”夢靈大笑道，笑聲里，星澤看到他逐漸掙開鎖靈咒。
居然是要破籠而出。
這東西，居然一直都在想著逃跑，而隨著葉綰綰深陷夢境，它終于找到機會了！
它是故意的！
星澤立刻明白過來！
困住葉綰綰的不是沈南舟，是它！
星澤嗖的一下後退，躲開了夢靈，可藍色絲線飛舞出來，纏住了小石頭，夢靈陰森森地道︰“小家伙，其實你的味道也很美味呢。”
星澤大叫︰“主人！”
“嗷嗷嗷嗷！”
“主人！”
夢靈冷笑，“死心吧，我早就說過了，他們進去是出不來的，這夢境之中，只有我能做主，這里所有的修士，都會成為我的養分！”
“成為我的力量！”
“哈哈哈。”
大笑聲中，夢靈完全破開了鎖靈咒，咒語被破，葉綰綰的肉身似乎晃動了一下，但夢靈也是第一時間殺向了少女。
必須先弄死她！
葉綰綰給它的威脅太大了！
可金丹旋轉，卻是把它的攻擊彈開，守護住了葉綰綰。
夢靈眼眸深沉，“這該死的東西，看我怎麼一個個破開！”
它攜著從夢絲之中抽出來的靈力，凶猛地撞向了葉綰綰的結界，可五顆金丹光芒大放，卻是與它對抗，而與此同時，一聲輕喃響在了它身後。
“怎麼了？想造反？”
夢靈身軀微僵，它唰地一下扭過頭，脖子都擰成了麻花，看到了葉綰綰站在了它身後，隨同一起的，還有沈南舟。
兩個葉綰綰，兩個沈南舟。
夢靈嚇得往後跌退一步，“你們……不，不對，你們是在我的夢境，有什麼可怕的嗎，我才是夢境的主人……”
夢靈又馬上找回了自信。
葉綰綰點了點前方的金丹結界，聲音帶著一股叫夢靈心碎的殘忍，“誰告訴你，我們是在你的夢境。”
夢靈︰？
葉綰綰低聲喃喃︰“夢起夢落過半生，緣起緣滅踏萬境。”
“破！”
隨著一字一句的話語落下，在夢靈身後，盤膝而坐的葉綰綰跟沈南舟兩個人如打碎的鏡面一樣破碎，黑暗迷霧破開。
他們一起回到了洞府內。
葉綰綰手指一勾，星澤從石頭之中飛回了葉綰綰的身邊，邊上還有半張沒燒完的幻符，一人一靈笑得“溫柔”。
葉綰綰輕聲溫柔地道︰“不是只有你會造夢呀，兄弟。”
夢靈︰我草！
遇到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