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里。
沈南舟守在葉綰綰身邊，一同看向了那一座大牢，半空顯現的通靈水幕上。
白清正在把一個個不滿六歲的孩子清點出來。
對比起還不甘心的老人，大多數夫人都把孩子交給了她，輕聲說，“活著就好。”
“只要……活著就好。”
三層地牢，辱罵、感激、嫉妒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小小一方天地，卻也是一個世界。
沈南舟把傘往葉綰綰身邊傾斜。
可水滴還是飛落在葉綰綰的手背，她抬手看著手背的水珠，突然低頭嘗了一下。
沈南舟意外，“師姐，雨水髒。”
“甜的。”葉綰綰說。
沈南舟半信半疑，這空間界的戰亂即便已經平息了半年，可當年的風暴與余波還在。
這些混雜著鮮血上升的雲霧，凝聚之後落下的雨水，怎麼會是甜的呢。
葉綰綰笑說︰“不信你試試，真的甜。”
沈南舟聞聲一頓，雖然不太相信，但手還是下意識地伸了出去，接了一點，嘗了嘗。
但入口，是——苦的。
葉綰綰哈哈笑了起來。
沈南舟卻輕聲說，“確實是甜的。”
葉綰綰︰“……”
沈南舟重復，“真的甜。”
葉綰綰顧左右而言它，“那個，我們去找師姐吧。”
沈南舟笑道︰“好。”
兩個人踏劍離開，倒不用特意尋找，只要看哪邊動靜大就往哪邊飛就是了。
等到了廢墟上，白簡跟李萬知他們已經熱火朝天地拆到了第三個閣樓。
听到葉家還有一個姓白的，白簡抬樓的動作慢了下來，她問︰“白氏嗎？”
“應當是。”葉綰綰單手接過秦北跟白霖扛過來的一個屋頂，就擱放在了一側，“不過還要再調查一下。”
李萬知眼珠一轉，跟秦北兩個人對上了視線，“那這個就交給我們。”
葉綰綰笑道︰“那便辛苦四師兄了，這邊工作我們來。”
“成。”
李萬知跟秦北立刻去行動，七千多人里頭要挑出不滿六歲的全部小孩，白清要遇到的困難不小。
因為卡在六歲以上的孩子不在少數，這些人一直在哭著求白清幫忙，可白清沒有理會。
當下，便也有一些人動手來。
若非這些葉氏族人都被封了修為，只怕早就打了起來。
但對此，葉綰綰並沒有做其他安排，只讓李萬知看著辦。
她想看看這個白清，是怎樣的人，又有什麼手段。
葉叢英的靈根已經被顧蒼瀾廢掉，原來利用假仙緣的修為也直接被削沒了。
如今是真真切切的廢人，就是容貌都隨著修為散去，逐漸衰老，雖然他的罵聲一如既往的大聲。
不過葉綰綰吩咐過，別理他。
不管他怎麼喊怎麼叫，葉家六位老祖還是把葉氏族長令牌交給了白清，繼而托她轉交給了葉綰綰。
不過葉綰綰沒收，她抬眸看著眼前的白清，“我要的不是一塊沒什麼用處的令牌。”
白清雙手發抖，葉綰綰淡聲說，“你繼續問，他們什麼時候交出來，我什麼時候接這個爛攤子。”
白清面色煞白地離開。
她一走，李萬知跟秦北也回來了。
兩個人剛坐下就立刻灌了大一壺茶，“這人可真難查，半個月了，才找到了這麼點消息。”
秦北咂咂舌。
難得一次李萬知沒嘲笑他，趴在桌上說，“主要是知道她底細的大部分都死了。”
葉綰綰給李萬知倒茶，笑道︰“能讓四師兄踫壁的，可不多。”
李萬知唰地抬起頭，“嘿，雖然難，但還是給小師妹查到了一點，有兩個消息，我慢慢說。”
“第一個，白清確實是白家出生的，姓白名清，第一次出現在九州是五百多年前，跟六師伯是同時期的人物，境界之前也有化神境，不過三百多年前停留在這上面就沒動了，傳聞她十七歲就離開白家了，一直在外游蕩，輾轉六年後，才到的葉家。”
葉綰綰听出了關鍵詞，“才到？”
“對，”李萬知抬起手指，比了個一，“這就是最怪異的地方，她是自己來的葉家。”
“而且……”
李萬知還沒說，秦北虎頭虎腦地探過來，“而且她是追男人來的。”
葉綰綰︰“……”有不好的預感。
“追的是一個叫葉修遠的。”李萬知看著葉綰綰，那眼神就差沒直說，對，小師妹，就你爹。
四周拆房的動作慢了，一個個都豎起耳朵。
葉綰綰面無表情︰“想听就直接听。”
片刻，大家圍了過來。
“快說快說。”
葉綰綰︰“……”
十來人圍在一起，連琉璃跟草木灰都來了，李萬知解釋，“具體細節不多，就是听說她曾經在外歷練遇到危險，被葉修遠救了，然後她猜出葉修遠是葉家人，就來葉族找了。”
“這一找，不僅暴露了葉家旁支的存在，還讓人注意到了葉修遠的天賦。”
“進而導致葉氏主家派人去九州接觸葉家旁支，這才有了後來的一些事。”
“據說因為這件事，葉師伯差點殺了她，但最後不知道什麼原因還是放過了，而她本人被扣留在葉家幾百年，直至一百多年前，嫁給了葉十三。”
白簡好奇︰“這又是誰？”
李萬知︰“按關系算，這葉十三應該是葉師伯的堂弟，听說她被關在葉家空間界的這些年，都是他在暗中照顧。”
“白清感動葉十三的付出，就嫁給了他，夫妻婚後相處也不錯，幾年前還生下了一對龍鳳胎，葉雙跟葉遠，但葉十三因為身體不好，在孩子出生的第二年就病發了。”
“白清求過葉家老祖，放她回族去求藥，但葉家老祖不同意，葉十三熬了一年，還是死了。”
“白清因為這件事對葉家很憎恨，一直都帶著孩子在遠離族人的偏僻閣樓居住，吃住都很簡單。”
“兩個孩子也如傳言一樣，身體一直都很弱，一直在吃藥，所以沒什麼人在意他們。”
“不過小師妹你一眼就看出那兩個孩子的根骨不凡，難道是什麼特殊靈根嗎？”
李萬知說完一長串，好奇地問。
葉綰綰手指點著桌面，“她認識我父親……”
“認識，同時期的人，听說葉叢英也特別討厭她，有傳言說是因為葉叢英愛而不得。”
“不過也有人說，葉叢英壓根不喜歡她，他喜歡的是他哥哥的媳婦，但也不是特別喜歡，就那種，哎，有種病叫什麼來著。”李萬知在想。
秦北說︰“他有的我都要。”
“對，差不多這個意思，听說葉叢英一直活在這大哥的陰影下面，不管是天賦還是容貌還是人品，總是被他的大哥比下來，就是咱們的葉師伯。”
“所以他對葉修遠憎恨得不行，只要葉修遠有的，他都要搶，搶家主之位，搶女人，搶功法，搶一切。”
李萬知有句話沒說，他不止自己搶，還要求葉倩搶，只要葉綰綰有的，葉倩就必須有。
當年葉叢英發現葉綰綰存在的第一時間不是弄死，而是興奮，他想要讓自己的女兒比過葉綰綰。
想要看著自己的女兒比葉修遠的女兒強。
把她踩在腳底下。
就等于自己把葉修遠踩在腳底下。
這一番話說完，大家都沒說話，琉璃思索良久，問出了一個疑惑。
“他愛的是他大哥吧？”
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