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飽受折磨，無法解脫的活祭品。
活著要拼命征戰，替主家奔波赴死，死後連肉身以及力量都不被放過的……
養分，祭品。
甚至是牲畜。
是啊，他們一族是被圈養的祭品，從出生就等著被用的那一天。
葉祈動手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怪他。
甚至是帶著感激以及解脫的釋然赴死。
因為他們終于可以擺脫這個命運。
終于可以結束這一切了。
可為什麼，影族又出現了。
明明他都處理掉了。
葉祈聲音陰冷，“他又開始了是嗎？又開始了是不是！”葉祈眼神帶著不正常的猩紅，盯著殘魂葉影。
“神隱他是不是又開始了！
“他為什麼就是死不了！！
“為什麼！”
葉祈咆哮。
葉影呆滯地看著葉祈，不明白什麼意思。
可看著葉祈的臉許久，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瞳孔縮緊，連殘魂都晃了好幾下。
“你……”
這容貌，這五官。
“第一代影族，你是第一代影族！”葉影顫聲道。
葉祈聲音森森，“我不是啊。”
葉影一愣。
怎麼會？
隨之，葉祈寒聲道︰“我是二代。”
嚓。
像是被崩裂的弦，葉影難以置信地看著葉祈，甚至在葉祈掌心時，都在拼命往後退，“怎麼會？你怎麼會……你們不是已經……”
“死了是嗎？”葉祈冷笑，“是死了啊，全族都死了啊，就算沒死的，也半死不活了，最後也生生熬死了，因為你們作的！”
“是你們作的！”
葉祈大聲喝道，那聲音後頭的憤怒，是怎麼都無法克制的。
沈南舟跟李萬知都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葉祈看著不像是要救人。
而是要殺人。
葉影的殘魂越來越虛弱，眼看就要散了。
一道女聲響起。
“別殺他……把他關起來……慢慢問。”
大家當即看過去。
就見葉綰綰正喘著氣，即便是在重傷之下，她仍努力地站起來，發出聲音，提醒著大家。
葉祈听到聲音，轉過頭看著葉綰綰，眼圈微紅。
可葉綰綰還是站起來了。
沈南舟跟李萬知見狀一個閃身，扶起葉綰綰。
“小師妹……”
葉綰綰用力地握住了沈南舟的手心，“留住他。”
沈南舟明白了。
別動手。
葉綰綰確實不想動手。
葉祈的肉身在風暴之中，護著他們，消散過一半，可他又拼起來了，而葉綰綰看得很清楚，他只有元神體，沒有肉身。
而凝聚他元神的是——息壤。
很少很少的息壤，混合著黃泥，凝聚出來的肉身。
而這個世間，能夠擁有息壤的，葉綰綰只想到一個人。
葉修遠。
她父親。
而那黃泥……極有可能是黃泉土。
葉綰綰緊盯著葉祈，慢慢地，她把目光轉向了葉祈手心的葉影。
“不著急，我們慢慢問。”
對葉影是，對葉祈也是。
“小師妹！”
李萬知忽然一聲驚慌失措的喊叫，就見葉綰綰雙眼一閉，暈倒在沈南舟的懷里，“慢慢問……”
“父親……”
最後閃過眼前的畫面，是葉修遠的影子。
“小綰綰，爹爹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你不要找我，好好跟著真人修行知道嗎？爹爹……走了。”
那身影一步三回頭，但最後還是離她越來越遠。
葉綰綰試圖追過去，可追不到。
“父……父親……”
可畫面變幻間，葉綰綰看到他背著四座棺材，一步步地走入九州大地，走過昆侖墟，取過息壤，踏過深淵，找過黃泉土。
又進過荒林，尋過不死仙樹。
他走過九州大地，行過萬水千山，踏過虛空萬境。
而身上背著的四座棺材，從沒有放下過。
葉綰綰想追過去，看清楚那四座棺材里頭都是誰。
可怎麼都看不見。
明明神識能夠透過棺材看見，可就是看不著，明明他也停下來過，看著棺材深思，可葉綰綰就是望不見里頭的人。
他只是喃喃念著，“我會救活你們的。”
“一定會。”
葉綰綰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努力地伸出手去觸摸，本想著不會踫到，可掌心在接觸到棺材的瞬間，前方閃過四道身影。
一個是甦青。
另外三個是……
沈南舟的父母跟姑姑。
葉綰綰猛然睜開眼楮，她看著前方，身影慢慢散去，黑暗也隨之驅散，而旁邊的聲音也慢慢地傳入了葉綰綰的耳中。
那是一長串的耳鳴音，夾雜著好幾聲，“小師妹！小師妹！”
“三師兄，小師妹她醒了，可是不動，你快來看看。”
一只手悄悄地抓著她。
很冷。
可又很熟悉。
葉綰綰慢慢地偏頭，看到了退到床尾的沈南舟，他要讓出地方給方鶴安，所以自然地松開了手，可葉綰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所有人都一愣。
沈南舟一頓，他看著葉綰綰的眼楮，那眼神中有無法平復的悲傷與巨大困惑，還有彌漫不去的又驚又恐。
方鶴安也發現了，“小師妹，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修仙者，少有噩夢。
除非是有東西控制的，像是夢靈這種。
還有一種就是……暗示。
也可以叫命運的暗示與危險預知。
他們都知道葉綰綰有這個能力，之前礪風城她也是預測到師姐的出事，所以不惜一切引雷破局。
那現在呢？
三個人都擔心起來，她是不是又看見什麼了。
葉綰綰想出聲，可喉嚨如火燒過一般灼痛。
方鶴安︰“水。”
李萬知秒懂，沖過去茶桌取了水壺跟水杯，倒了滿滿一杯，又過來，說︰“給。”
方鶴安接了過來，給葉綰綰喂上。
可葉綰綰借著沈南舟的力氣坐了起來，她自己顫抖接過茶杯，“我……我自己來。”
“好好，你別嗆到。”
葉綰綰慢慢地喝了起來。
不能說。
這件事還沒有確定，不能給他那麼大的驚喜之後，又讓他絕望。
且只是夢境。
雖然之前禮物跟琉璃說過，葉修遠是帶了四具棺材進入了昆侖墟深處，但也可能是進了太古遺跡，又可能是去了海外。
又或者去了虛空某界。
行蹤不定。
且，誰知道四座棺材里到底是誰？
如果不是他們呢。
葉綰綰在喝著水的時候，腦子已經快速轉過幾個可能，最終把一切壓下，等一杯水喝完，她也有了決策。
她望著沈南舟跟方鶴安，“葉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