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年後……”
葉祈忍不住狂笑起來，笑得整個身子都往後仰，“這是什麼概念啊，他像是在當著神隱的面說笑話。
“神隱活了十萬年，活成了不人不鬼的樣子，可最好笑的是，他居然跑來問神隱，怎麼復活一個人。”
葉祈擦去眼角的眼淚，“他居然問一個連活著都不算的人，問怎麼復活死去的親人。”
葉綰綰沒笑。
沈南舟也沒笑。
他們就這麼看著葉祈。
葉祈笑出眼淚，“神隱當時根本沒想那麼多，他只覺得老天給他送來了希望。
“雖然吞噬了不少仙人的仙元，可太多太雜的仙元，反而叫他活得仙不仙，鬼不鬼。”
“反而是從天而降的葉修遠，一身仙骨，仙元純淨，他宛若從天外而來，就這麼走到了大家的面前。”
“那一刻，大家都在想，這才是仙尊之姿啊。”
“神隱對他動手了，”葉祈看向了葉綰綰，笑道︰“然後他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輸得……連肉身都沒能保住。”
“那一戰，葉修遠直接把神隱，也就是我的肉身打碎了，那一戰，完全碾壓，我得以逃了出來。”
“仙界亦從此得到自由，可仙界已經回不來了。本源缺失，以及神隱的煉咒，使得仙界之氣流失得極為厲害。
“葉修遠在仙界呆了幾年，找不到辦法，便直接走了，我當時一直跟在他身邊飄蕩著，他一直知道我，但沒對我動手。
“反而在他離開時，他看著我，對我說，執念那麼深，為什麼不去處理掉。”
葉祈笑著︰“我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但他隨手放下的一塊石頭，給了我希望。
“他說，這塊是死了的息壤，如果我能把它養活，或許有重生為人的機會，當然……”
葉祈撫摸著自己的手臂，“也不是真的人了，我只是一個泥人。”
“所以我死不了，斷了的肢體也能修復，因為我這肉身，不是血肉之軀。”
他抬起手，褪去偽裝，露出了真正的泥軀。
“我只是泥捏的。”
葉綰綰沒笑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對上葉綰綰的眼神，葉祈也沒再假笑，他輕聲說，“我當時想了個辦法，鑽到下界，找到了我姐姐，但已經晚了……葉家在神隱的操控下，可以說四分五裂。
“但又好笑地團結。
“他深入葉家內部，大動改革，把主家的苗子們大手一劃，分成了五脈，分別是身族、影族、魂族、骨族、血族。
“這五脈分支，是專門給他辦事的，同時，也是他的祭品。”
葉祈望著葉綰綰，笑著︰“葉師妹你很聰明，所以光是听這個五個字，都能猜出來這是什麼吧。”
葉綰綰︰“身、影、魂、骨、血……肉身。”
葉祈笑看著葉綰綰，“是啊，身為器，影為肉，魂為神，骨為根，血是精，養到極限，五者融合，可以煉出一具仙軀。
“這就是神隱想出來的方法之一，他早就知道我的肉身靠不住，所以利用葉家的能力，收集這些東西，養著五位天才，就為給自己用。”
葉祈手里似乎想摸著什麼，可沒摸到。
忽地，一個酒壺扔進來。
葉祈接住了。
大家看到了門邊的鳳墟。
鳳墟淡聲道︰“猜你在找這個。”
李萬知︰“……”
他努力地朝鳳墟使眼色，蹲下，快呀！
可鳳墟當沒看見。
李萬知︰“……”臭鳳凰！
等會影響了他，他不說了怎麼辦。
葉祈笑著接過酒壺，狠狠地灌了一口，許久，他才顫抖地說︰“我姐姐，就是其中一位。”
“也是第一任葉影，被選中的血肉之軀。”
“他用了你的臉？”葉綰綰問。
葉祈笑了起來，像是狂笑，“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我最該感謝他的一點，還是該恨他的一點，他這次沒用我的臉。
“他用長輩的身份，騙我姐姐說我沒死，說我失蹤在人妖兩族邊界，人活著，但回不來，我姐姐為了找我，為了求他幫忙，在他手下做事，這一做就是三百年。”
“她身體本就不好，能撐那麼久已經是極限，直至閉眼的時候，還在求那個王八蛋救我，”葉祈雙眼血紅，他捏碎酒壺。
“為此，讓我姐姐獻祭自己，交出肉身。”
“而我們那一支族人因為獨特的控影能力，加上他用過我的肉身，知道我們那一脈的體質更不尋常，所以……
葉祈笑著，可眼中有淚，“把我們那一支的人都關起來，當做實驗。”
“本就一百來人的小旁支，哪里經得起這樣的折騰，我回去的時候，他們就剩下幾十個人，因為咒術太過痛苦，他們……求我殺了他們。”
葉祈閉眼︰“我動手了。”
“我送了他們解脫，一把火燒了那一座宅子，只帶走我姐姐的肉身，可我不甘心就這麼離開，我偷走了神隱留下的神骨。”
“神骨？”葉綰綰看向了他。
迦樓家那個麼。
“是，那是他從天地盡頭的本源之地取出來的，據傳是天地間第一位誕生的古神神骨，但那副神骨是殘缺的，只有一部分。”
“我知道他養在了某個人的身上，所以我把骨頭全部取出來，我想毀掉，可毀不掉，我就……哈哈哈。”
葉祈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孩子，狂笑道︰“到處丟，到處扔，到處藏。”
“我就是不讓他拿到。”
葉祈聲音發狠，“我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分身為此四處追殺我，我便躲起來了，這一躲，就躲了很多年，可他絕對想不到，我在避過風頭之後就躲在葉家。”
“息壤跟黃泉土可以改變我的容貌，更能藏匿我的氣息，我只要把臉一換，除非仙尊，否則沒人猜得出我的來歷。”
“我就這麼一直在等，一直在找復活之法，救活我的姐姐。”
“直到現在。”
葉祈看向了葉綰綰，“影族重新出現。”
說明，他又開始了。
葉綰綰看著他，“你的復活之法，是學的葉修遠？”
葉祈沒隱瞞，“嗯，我不知道怎麼救，但保存肉身就不會錯，只是一直找不到辦法讓她醒來。”他自嘲地笑了笑。
想喝酒，發現壺碎了。
鳳墟︰“哦，就一個，沒了。”
葉祈︰“……”
葉綰綰出聲︰“所以，你在後來又見過葉修遠？”
安靜。
葉祈亦是一頓。
葉綰綰看著葉祈，“否則，你怎麼會知道保存肉身與魂魄的辦法，又怎麼會有黃泉土。”
葉祈︰“……”果然不能說太多。
葉綰綰︰“他在哪？”
“不能說。”葉祈看向了葉綰綰，“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這是天機，我不能說。”
葉綰綰︰“他是我爹。”
葉祈一愣。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