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時3點，星艦在火星的夏普山市降落。
李夏走出星港，深吸一口氣。
火星的空氣比地獅主星干燥許多，帶著淡淡的金屬味。
遠處的天邊有一片橙紅色的沙丘，那是保留的，沒被改造過的原始火星地貌。
改造工程進行了幾百年，但出于一些考慮，火星還是保留了很少一部分原本的地貌。
李夏拖著行李箱穿過人群，走出星港，在路邊攔了一輛地上跑的出租車。
“去火星學院。”
“好 。”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操著一口帶火星口音的通用語，看著李夏身著軍裝便問道︰“長官，您是學院的學生？”
“畢業了，回來看看。”
“好巧呀，我兒子也在火星學院上學，今年剛入伍。”
“哦？那確實挺巧的，他在哪個系？”
“後勤文職系，他說以後想為部隊做好服務。”
李夏點點頭，後勤文職系算是火星學院熱門專業之一，男女通殺，未來就職也很不錯，主要是安穩。
車子在學院門口停下，李夏用終端付了車費，司機還幫忙取出了行李箱。
李夏第一眼，就再次看到火星學院大門兩側的朱紅色大字，散發著不同于戰爭的莊重。
“以火星承載人類武備，用星火點燃人類榮光”
那塊巨大的石碑依舊矗立，上面鐫刻著“星際軍官學院•火星學院”。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懷念一般，然後拖著行李箱走近。
當走到門衛處，門衛看了李夏的證件，經過檢查確認後，立刻立正敬禮並雙手遞出。
“長官好！請問有準入證嗎？”
“準入證？進火星學院還需要其他證件嗎？”
看李夏似乎不懂，這位門衛就給李夏講解起來。
原來類似準入證只是一道手續，不然軍校是禁止其他軍官進入的。
李夏有些無奈，他也沒有這玩意呀，于是掏出終端，找到馮越的聯系方式。
十分鐘後，李夏拖著行李箱，漫步在闊別已久（也並不久）的校園中。
校園和三年前差不多，還是那些樓，那些路，那些樹。
只是操場邊的宣傳欄換了一批新的海報，上面是前線的戰報和立功人員的照片。
他在一張海報上看見了自己的名字，由于軍餃的緣故，他被排在很後面，字體不大，但確實寫著“李夏，上尉，赤心勛章”。
忍不住有些發愣，沒想到學院會把前線的立功人員都列出來。
宣傳欄旁邊還有幾個新生在看，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哇，赤心勛章，听說很難拿。”
“可不是嘛，整個戰爭期間也沒發多少枚。”
“這個李夏是誰啊？沒听說過。”
“好像是艦橋指揮專業的，比咱們高幾屆。”
………
李夏沒有在此停留，拖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馮越的辦公室並不是原來的，而是在另一棟李夏沒來過的辦公樓。
等李夏按著門牌號找到時，發現門虛掩著，里面傳來馮越的聲音，像是在跟誰打電話。
“嗯，知道了，好，行，我這邊還有個學生，先掛了。”
听到聲音漸歇，李夏敲了敲門。
“進。”
他推門進去，馮越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文件。
馮越比三年前胖了一點，臉上的稜角沒那麼分明了，但眼神還是那樣銳利，可肩章上卻從他離開時的一杠三，變成了兩杠一。
“馮教。”
李夏立正敬禮，馮越抬起頭，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你小子，可算回來了！”
李夏被砸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嘴角是翹著的。
“馮教，您升少校了？”
“去年升的，現在我是學員旅的副旅長之一，不帶班了，只負責些行政工作。”
馮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發現李夏並沒有帶著那些勛章。
“怎麼把勛章都給收起來了？”
“這不是怕被學弟當眾圍觀嘛。”
李夏撓了撓頭，笑道。
“你不帶我也知道，赤心勛章呀，你可比我想像的，升的還快。”
“都是運氣好。”
“運氣？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謙虛了？”
馮越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得出來，這位昔日的馮教是真的高興了，
“坐，喝茶。”
兩個人坐下，馮越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是大紅袍，在倒出來時就散發著茶香。
“家里怎麼樣？”
“都好，父母身體都挺好。”
“那就好，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半個月左右，新建臨時打擊集群那邊還沒有安排，但也沒什麼事，我請了假。”
馮越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知道嗎，你走之後，火星學院又送了好幾批畢業生上前線。有的回來了，有的沒回來。”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黯淡，
“你那個班的同學，去了七個，只回來五個，有兩個留在了半人馬座。”
李夏沉默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明茶是熱的，但他覺得有點涼。
“活著就好。”
馮越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氣，
“你們這批，能活著回來的都是命大的，戰爭沒有打到那麼殘酷，如果按照教科書上以前那種打法，我連骨灰都看不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把那些文件照得發亮。
“馮教，秦鈺在學院嗎？”
“在，之前你帶消息給我，我跟她說了，她听說你要回來，特地從實習的星艦上請假回來的，一直在學院等你。”
“她在哪？”
看著李夏有些坐不住了，馮越也沒打趣他，“在宿舍，你去看看吧，她等你好幾天了。”
李夏站起來，馮越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姨母笑。
“去吧，別讓人家姑娘等急了。”
“好，馮教，晚上我請您吃飯。”
“行，我等你。”
………
指揮作戰系的宿舍區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幾棟六層的樓，中間隔著一個小花園，
花園里的花開得正盛，紅的，黃的 紫的，真是個百花齊放，又不失錦簇，讓此地有些花香四溢的青春氣息。
李夏站在一棟女寢樓下，掏出終端，給聊天框停留在畢業時的秦鈺，發了一條消息。
“我到了，在樓下。”
消息只發出去一會，樓門就開了。
秦鈺站在門口，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穿著一件白色的便裝，長發扎成一個高馬尾，臉上也沒有化妝，但比李夏記憶中更好看。
但李夏卻只發現，她比離開前，有些瘦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先沒有說話。
李夏還繼續眨巴著大眼楮，但秦鈺走了過來，一拳捶在他胸口，和馮越同一個位置，力道卻輕了不少。
“你還知道回來。”
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眼眶紅紅的。
“說了會回來的。”
李夏伸手，把她拉進懷里，秦鈺沒有掙扎，把頭埋在他胸口，肩膀輕輕抖著。
樓上有幾個女學員探出頭來看，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還有人吹了聲口哨。
秦鈺從他懷里掙脫出來，瞪了樓上一眼，那些腦袋立刻縮了回去。
“走，出去說。”
秦鈺拉著他的手，往外走，兩個人出了校門，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咖啡店不大，裝修很溫馨，牆上掛著幾幅火星風景的畫，角落里擺著一架鋼琴，沒有人彈。
秦鈺點了一杯拿鐵，李夏點了一杯美式。
雖然從馮越處得知了秦鈺的一點近況，但李夏還是問道︰
“你在鷹巢級上實習？”
“嗯，3級鷹巢級星際母艦，咱倆入學時候坐過的。”
“艦長是龔副艦長？”
“不是，龔爺爺去年退役了，現在的艦長是趙上校，龔爺爺幫我打過招呼了。”
李夏點點頭，他記得龔副艦長，那個白發蒼蒼的老軍人，在鷹巢級上給了他不少照顧。
“那你怎麼不在艦上待著？請假回來的？”
“听說你要回來，我就請了幾天假。”
秦鈺端著咖啡杯，看著杯子里的拉花，臉上露出笑容。
“反正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任務，就是日常巡航，少我一個不少。”
“耽誤你實習了。”
“不耽誤。”
這個不耽誤倒是回的斬釘截鐵，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咖啡店里的音樂緩緩流淌，
是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李夏想不起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