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長，平戎二號報告，說有一艘民用星艦試圖從側翼繞過檢查區，已經被攔截勸返了。”
“對方說，自己是某超星系團聯合會議議長的親戚，趕著去地球參加宣誓典禮，問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夏看了黃石一眼，發現黃石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告訴平戎二號，按照王上校之前定的規矩辦，聯合會議議長的親戚也得排隊，實在不行就請他聯系議長本人來協調。”
“對了，把這一段錄下來，存進航行日志，免得以後有人翻舊賬。”
黃石應了一聲，轉身去傳達指令。
他最近的工作積極性很高，因為他發現，李夏有提拔他當副艦長，然後再找個航行副艦長的意思。
安檢區外的星艦越來越多，李夏透過可視化模塊望出去，視野里全是各種型號的艦體。
大的有2級運輸艦，小的有私人穿梭機，有的新得連涂層都反光，有的舊得像隨時會散架。
它們懸浮在黑暗中，航行燈明明滅滅，像是被堵在某個大城市的環線上，動彈不得。
王建軍的通訊在這個時候接了進來。
他的臉出現在主屏上，背景是3級星艦的艦橋，能看到他身後幾個參謀正在戰術屏前忙碌。
王建軍比前幾天看著憔悴了些，眼袋都很明顯。
“李夏，你那邊怎麼樣？”
“編隊長，民用星艦還在增加，目前排隊等待進入安檢區的星艦已經超過兩萬，預計等待時間根本無法確定。
有部分星艦開始出現物資告急的情況，主要是淡水和燃料。”
王建軍听完李夏的匯報，也有些頭疼。
他在這支艦隊里待了大半輩子，見過演習，見過實戰，見過緊急集結，
但像這種因政治事件引發的星艦大堵車，他也是頭一回遇到。
“大議長換屆，這幫人比過年還積極。”
王建軍的聲音里帶著情緒，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吐槽，
“歷史上大議長換了不知道多少任，也沒見哪次像這次一樣，各超星系團的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全往太陽系擠。”
“可能是因為上一次換屆出了些意外。”李夏沒有明說，但王建軍听得懂。
屏幕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王建軍從桌上拿起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意外也好，注定也罷，行了不說這些了，
你們那邊再堅持一天，明天奧爾特雲防務局會調兩個安檢中隊過來支援，到時候你們可以分出一部分艦只休整。”
說完像是怕李夏提要求，通訊快速切斷，主屏恢復了星空眼3代的雷達畫面。
李夏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這些星艦里的乘客，來看熱鬧的居多。
而來表忠心的，來找機會的，說明他們本身就有一定權利，根本不需要排隊。
所以這里，都是看熱鬧和純粹來湊數的人。
他們擠在安檢區外，等著被放行，等著進入太陽系。
大部分人連地球都進不去，只能在規定好的軌道，通過信號來看實況直播。
就在李夏思考時，劉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艦長，平戎三號報告，有一艘民用星艦的引擎出了故障，請求緊急援助。”
“故障型號，位置。”
“小型私人穿梭機，獅子座注冊編號，位置在安檢區外圍東側約三千公里處。
艦上載有四名乘客，包括一名老人和一名兒童，故障原因是引擎無法重啟。”
李夏在戰術屏上，看到劉雅傳過來的，那艘穿梭機的信號。
它在安檢區邊緣漂著，周圍沒有其他星艦靠近，像一片被潮水沖上岸的枯葉，他沒有猶豫，直接下令道︰
“黃石，讓王況帶一個維修小組，乘登陸艙過去，告訴周洪濤準備一些熱食和飲用水，一起帶過去。
故障修復後讓他們排隊，不許插隊。”
“是。”
黃石听到後，立刻開始安排，十分鐘後登陸艙就開始了彈射。
一番漂泊後，王況傳來消息，說那艘穿梭機的引擎已經修好了，是冷卻液泄漏導致過熱，補了些備用液，重啟後一切正常。
他說那艘船上的老人，是獅子座某個退役的老兵，得知他們是第2艦隊集群的人，非要見艦長當面道謝。
李夏讓王況轉告老人，艦長在執行任務，不方便見面，心意領了。
老人听完挺高興，從包里翻出一瓶自釀的果酒，說是從獅子座帶來的特產，非要給李夏送來。
李夏想了想，還是沒有讓王況收下，畢竟東西來路不明，心意收到也不算他們白忙活一場。
通訊頻道里傳來王況悶笑的聲音，說這老頭比他還能聊，絮絮叨叨說了二十多分鐘，
“艦長，這位老爺子說他當年開的是‘疾風’級，比咱們的恆遠級小一半，但他那艘艦在半人馬座戰爭期間執行過十七次巡邏任務，零事故。”
“零事故？”
听到這三個字，李夏來了點興趣。
“他是這麼說的，還說他們那個編隊長，給他們艦上發過一面錦旗，上面寫著‘安全標兵’四個字，掛在艦橋里掛了三年。”
李夏忍不住笑了一下，雖然是一世英名，有時候也是一事無成。
安檢區外的星艦數量還在增加，趙遠航把星空眼的靈敏度調低了兩檔，才勉強分辨出各艦之間的間距。
有些星艦已經開始自發組織起來，商量著輪流關閉引擎以節省燃料，
還有些星艦在頻道里互相交換物資，你家缺淡水，我家多，我家缺食物，他家有。
這種現象李夏之前見過，在戰時，在災區，在一切資源匱乏，秩序尚存的地方。
人總是在不得不依靠陌生人的時候，才發現陌生人並沒有那麼可怕。
“艦長，黃副艦長請示，說有幾艘民用星艦的物資告急嚴重，
他想問能不能開放恆遠級的物資儲備，以成本價向他們提供一些補給。”
秦鈺從參謀長工作台前抬起頭，看著李夏。
李夏想了想，點了點頭，交好這些有能力買私人星艦的富豪，對恆遠級沒什麼壞處，賺的錢還能補貼一下艦員。
“讓韓冬核算一下成本，別給我干賠本就行，另外讓周洪濤煮一鍋熱湯，分裝成小份送給排隊時間最長的幾艘星艦，就別收錢了。”
“至于如何送貨，你們商量著來吧，我提議以物資補充名義，通過登陸艙送過去。”
秦鈺應了一聲，低下頭在數據板上批了幾個字，然後按下內部通訊，把指令傳達下去。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干脆利落，沒有一點多余的猶豫。
窗外，安檢區的燈光和星艦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條無限延伸的跑道。
秦鈺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一杯放在李夏手邊，一杯自己端著。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參謀長工作台前坐下，繼續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文件。